那一次,大师姐死在了他的眼前。
第三次,便是他遵大师姐嘱托,将九尾狐妖尸首以及聚魂珠转交于师尊萧行。
也是他偷偷将大师姐尸首带回宗门的时候。
“师尊,徒儿特来告行。”
阎昭叩首于庭院外。
山间夜风微凉,清风拂过他鬓边长发,青丝飘扬,现出好一张偏偏少年郎的俊脸来。
这是下山的规矩。
凡天岳宗门下弟子,下山前,需得来这栖凤阁,寻得掌门师尊萧行的许可后,持下山令牌,方可通过守山弟子一关,顺利下山。
“小师弟,师尊唤你进屋。”
有弟子从内院走出,一身素白长袍,清雅飘逸。
这倒是不常有的事情。
寻常弟子来辞行,只需在院外守着,待当日负责栖凤阁值日的弟子将下山令牌送出来即可。
阎昭稍愣,点头回应。
穿过静谧回廊,值日弟子将阎昭引至主屋后便退下。
“师尊。”
阎昭推开门,便见掌门师尊萧行着一袭浅青色道袍立于白玉案几前,手执灵玉笔杆,身后是摆满古籍玉简的书架。屋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墨香与龙涎香交织。
“来了。”
萧行银白长发松松束起,垂首间,几缕银发坠落,仙气凛然。
“不知师尊深夜唤徒儿前来,所为何事?”
阎昭敛眉立在原地,没再靠近。
玉笔莹润,锋颖如雪,萧行垂眸专注于纸上,目不斜视,气息沉稳。
“这个字,为师写了好几日,始终觉得不甚满意。”萧行抬眸,将玉笔轻搁于砚边,招手唤阎昭上前,“我知昭儿你书法一直不错,快来替为师写下这一字。”
阎昭低下头,谦虚道:“师尊说笑了,徒儿哪敢与师尊作比。”
萧行捋须摇头笑了笑,“昭儿当真这样认为?”
阎昭将头压得更低,姿态谦卑,拱手道:“徒儿今日所学,全承师尊教诲。”
萧行倒也没再为难,只是道:“既是如此,为师便将此字送与你。此番下山,若昭儿这一路遇着什么难解的困境,或许能助你解开迷惑。”
阎昭俯身上前双手接过萧行递过来的宣纸,道:“多谢师尊。”
宣纸上,只落了一字,笔锋凌厉,似有千钧之力,入木三分。
未干的墨迹传来淡淡幽香,阎昭定睛落在那苍劲挺拔的字上。
命。
阎昭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去。
萧行却并未看他,只悠悠转身,徒留一仙风道骨的背影。
“去吧。”
与宣纸一同递来的,还有下山令牌。
“师尊,徒儿告退。”
阎昭不敢多想,将东西一并收入乾坤囊中,转身退出房间。
“天道轮回,命不由人啊。”
主室内,微不可闻的叹息声落下,阎昭未能察觉。
次日一早,头戴素白纱冠的沈沐清与阎昭一同下了山。
“山路湿滑,大师姐当心些。”
青山苍翠,迷雾重重掩去其原本姿色。
沈沐清走在前路,阎昭脚步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
在听到他的嘱咐后,沈沐清不由得放慢脚步。
下山的路走了近半个时辰,守山弟子核对令牌无误后,放两人出了山。
迷雾渐退,现出葱郁树林。参天古木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交错,将日光遮了大半,只零星几点细碎微光洒落,静谧幽深。
“大师姐,从这里往东走十里地,便是青水镇。”
天岳山脚下,方圆几里,距离天岳宗最近的小镇,便是青水镇。天岳宗门下弟子来来往往,大多会经过此地。
也因此,青水镇百姓在这乱世,难得太平,免受妖魔危害。
“那便去青水镇。”
昨日,从阎昭口中,沈沐清已然对当下世态有了一定了解。
此行,除找回自己剩余神识外,更为重要的目的,便是除掉如今为祸四方的魔女枭月,以及受其诱惑,背叛师门的顾今朝。
若换作沈沐清以往性子,下山后第一时间,便是直接杀入魔族地界。即便杀不了魔女枭月,也要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叫人不敢再随意肆无忌惮,胆大妄为。
可她身边跟着个阎昭,一个修为仅练气入门的阎昭……
“大师姐在气恼什么?”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的阎昭忽而开口,洞察人心地直指她心中所想:“大师姐可是觉得昭儿拖了后腿?”
沈沐清回头睨了他一眼,并未否认,只是问:“阿昭为何总是落后我半步?”
习惯于远远看着沈沐清的阎昭,即便在靠近对方,也总是这般落后于对方半步。
长期以往,一直如此。
“习惯了。”
阎昭轻笑着上前一步走,踏至与沈沐清并肩的位置。
即便沈沐清提前醒来,但好在事情并没有太过偏离自己原先的设计,阎昭蕴含深意的眸光落在沈沐清肩上,然后一路向下。
“大师姐想做什么都可以哦,不用顾及我。”
阎昭牢牢攥紧沈沐清的手,微凉指腹自她手腕滑过,未做停留。
现在,他才是大师姐名正言顺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