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司一弦还是不喜欢身上的礼服,强烈要求司一竹换掉。
司一竹很无奈:“我们刚回国,重新做衣服来不及,为了配合你的女伴你将就一下。”
司一弦说:“我也可以不参加这个宴会。”
司一竹一票否决:“我亲爱的弟弟,这显然是不行的,这次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举办的宴会。”
司一弦:“你为什么不去?”
司一竹露出一点点上班的怨气:“如果你去公司的话可以。”
司一弦:“……”
司一竹推着自家弟弟走:“别不高兴了,你总得出门吧,吴叔叔会照顾你的,对了,他说宴会上会有惊喜。”
司一弦不置可否。
司一弦的女伴在车上等他,女伴很漂亮,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和司一弦同色系的裙子,看见司一弦来,露出个笑:“你来了。”
司一弦点点头,坐在她的旁边。
司机开车很稳,速度不慢,半小时内,他们就到了宴会主人吴叔叔的私人地下停车场。
司一弦伸出手,扶女伴下车。
女伴弯了弯嘴角,从善如流。
宴会办得很华丽,很隆重,人来往不绝。
司一弦照例找了个角落。
女伴捂着嘴笑:“你知道吗?她们都想来跟你打招呼,但是看见我在旁边就不想过来了。”
司一弦想了想,说:“谢谢。”
女伴:“……”
不过清净并没有持续多久,吴叔叔带着夫人款款而来,一看见,很想抱住人不过克制住了,只有点想哭又想笑:“哎,好孩子,几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来,叔叔给你补上压岁钱。”
说着,就掏出个红包死活要递给他。
司一弦:“……”
终于知道为什么司一竹不想来了。
不过要是司一竹可能笑眯眯扯上几句然后就收下,而司一弦呢,就是道:“叔叔,谢谢,我不能收。”
吴叔叔:“……”
而吴夫人有眼力见地拉了下丈夫,让他别搞了。
这位吴叔叔只能遗憾地收回去,不过一会儿又高兴起来,“哎,不收就不收吧,不过叔叔跟你说,还有惊喜呢,哎,不过。”吴叔叔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头问自家夫人,“那位画家人呢?”
夫人也看了看,道:“应该在后面花园吧,哎,来了。”
花园到大厅是有一段距离的,由一个玻璃花房的门作为连接。
阳光就从那边折射过来,凛凛点点的光斑就如同聚光灯,打在那人身上。
不过来人也并不需要聚光灯,他的出现,本身就攫取了在场全部人的目光。
那人在人群中央,众星拱月,走到客厅中央时,停下来,和凑上来搭话的人讲话。
吴叔叔见司一弦呆滞住了,连目光都不肯挪开一下,很是满意,觉得把这画家邀请过来真是今年做的最好的决策之一,比收购其他公司的决策还要好。
吴叔叔笑得像朵话,推搡了一下:“走啊,去认识一下,你不是最喜欢他的画了吗?叔叔邀请到他可不容易呢,跟他经纪人可商谈了不少时间。”
司一弦猛摇头:“不不不……”
吴叔叔:“?”
而旁边的女伴挽上司一弦的手臂:“吴叔叔,我还在这里了。”
吴叔叔很疑惑:“这有什么关系,一起去啊。”
女伴:“……”
女伴想了想,侧身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啧,你吓我一跳。”
司一弦此时眼睛有些红彤彤的,仿佛快哭了。
“抱歉。”司一弦说。
不过吴叔叔显然是个急性子,他亲自过去,跟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把人带到了司一弦的面前。
司一弦:“……”
吴叔叔挤眉弄眼:“小司,快说话啊。”
楚停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变高了,变瘦了,容貌气势甚至都更盛了。
“你好。”见司一弦没说话,楚停有礼貌地说。
“你,你好。”司一弦声音低低,头也慢慢低下来。
“听吴总说,您喜欢我的画,谢谢您的喜欢。”楚停道。
“不,不客气。”司一弦道。
“嗯,这是我的名片,最近也有画展举办,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来观看。”楚停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司一弦。
“谢谢。”司一弦接过。
“嗯。”
这样简单的寒暄过后,楚停应该也觉得可以了,冲吴总道:“吴总,那我先离开了,有些事。”
吴叔叔:“……,哦,好,不再多聊聊,小司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哎,小司你可以跟楚先生说说你最喜欢哪份作品啊。”
司一弦看了看楚停,摇摇头:“没有最喜欢的,都很喜欢。”
楚停微笑道:“是吗?很荣幸,不过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司一弦点头:“好的。”
楚停一离开,吴叔叔想了想,问道:“小司啊,你没不高兴吧?看你表情不太好。”
“没有。”司一弦摇摇头,“谢谢吴叔叔,我很开心。”
“是吗?”
吴叔叔跟夫人对视一眼,还是道,“艺术家向来有些傲气的,不是针对你。”
“没事。”司一弦摇摇头,跟女伴说,“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吗?”
女伴说:“可以。”
而被告别了的吴叔叔和夫人忧心忡忡:“怎么感觉小司更难过了?”
夫人说:“要不然再找那位楚先生说一下,就再多给一个小时聊一会儿,有什么事我们来解决嘛,小司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什么东西,要不是前几天一竹听我们邀请到了楚停,他才不让小司过来呢。”
吴叔叔心想也是,于是决定再找上楚停聊一聊。
楚停的神色疏离:“我不是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吗?”
吴总叹了口气:“多聊一会儿吧,就当多交一个朋友,楚先生,其他的一切好说。”
楚停继续笑,遮掩住了眼底的讥讽:“那可以,您带路吧。”
吴总和夫人终于高兴起来。
不过吴总和夫人一转头,就发现司一弦和女伴正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啊,小司。”吴叔叔叫道,招呼着司一弦过来,“我们正在跟楚先生聊你呢,你也过来吧。”
司一弦小心翼翼地去看楚停的脸色,迟疑了一会儿,走过去。
不过女伴因为穿着裙子和高跟鞋走不快,所以司一弦走得很慢。
等走到楚停面前,司一弦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楚停。”
楚停笑了一下,没理司一弦,而是叫住了旁边端着盘子走过的侍应生。
“您好,给我一杯红酒。”
侍应生递给他。
旁边的吴总和夫人看得一脸莫名。
不是听说楚停滴酒不沾吗?
传言没错。
因为下一秒,红酒就被楚停直接泼向了司一弦,一滴没剩。
泼完后,楚停言笑晏晏,把杯子放回惊呆了的侍应生端着的盘子上。
然后扬长而去。
吴叔叔和夫人也惊呆了,惊呼一声,连忙手乱脚乱:“纸巾,不是,卫生间,不对,小司,你去楼上,把衣服换下来。”
“不要。”司一弦抿着唇,就突然一个劲地笑起来,明明此时狼狈地不像话,还要护着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不许碰,这是楚停给我的礼物。”
吴叔叔:“……”
夫人:“……”
女伴:“……”
吴叔叔看着司一弦脸上怎么止也止不住的笑容,脑门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司一弦很固执,但吴叔叔好说歹说还是让他换了这一身几乎被红酒染全色了的衣服,然后还要在司一弦一脸紧张兮兮的目光下查询如何保存被红酒染过的衣服。
吴总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女伴大概也很无语,但只能在旁边等着。
司一弦点了点头。
搞完一切后,听说宴会也结束了,吴叔叔和夫人去送别客人了,司一弦想了想,就抱着自己的衣服陪着女伴去地下停车场。
他走到电梯门,按下电梯。
司一弦想,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和楚停的意外见面,他在坐飞机的时候会想,楚停会不会就在飞机上,他在上课的时候,楚停会不会就在教室里,他站在塔下,会想到也许鸽子飞起来,楚停就站在对面。
他连搭乘电梯的时候都在想,楚停会不会就站在电梯外面,等待着电梯。
他这样想着。
他等着的电梯到了,门慢慢从两侧滑开。
那人就站在里面,冷峻得出奇好看的眉眼。
他朝电梯外面站着的两人看过来。
“下不下去?”
司一弦喉咙干涩,如年久失修的机器般,完全不知道搭话。
但女伴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司一弦只好紧随其后。
“负二楼?”楚停问司一弦。
“是。”女伴替司一弦回答了,并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楚停说了声不客气后没再说话。
司一弦也只能沉默着。
只是–
女伴小声地抱怨了一句高跟鞋实在太高了,磨脚。
司一弦说:“那下次穿平底鞋出来。”
女生笑了:“你说什么呀,穿礼服怎么能穿平底鞋?”
司一弦不懂:“那为什么男生可以穿?”
女生说:“大概是为了回家的时候让男生背吧。”
司一弦说:“男生也可以被背啊。”
他以前就想背楚停的,虽然被拒绝了。
司一弦目光飞快地扫过楚停。
而楚停看着还是面无表情,一脸冷漠。
电梯很快到了。
楚停先踏出去,司一弦接着踏出去。
电梯到车库有一道走廊。
现在,这道走廊上有些昏暗,显然是灯坏了。
宽大的走廊上站着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逼仄。
楚停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而司一弦因为要帮女伴整理礼服裙摆,则两人停留在了原地。
女伴正小声抱怨着,
司一弦正沉默着。
而突然,楚停转过头,冷冷的声音在走廊回荡:“司一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