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和鸣的场面突然被一支笔和一张纸打断。
楚登达笑了笑,对着楚停,也对着大家道:“真是不守规矩惯了,还是太娇纵你了,什么场合都搞不清吗?”
楚停长得比楚登达高,也许楚登达的父亲身份压楚停一头,但楚停的气场依旧旁若无人的强大:“我回来不就这个事吗?之前你不见我,后面听说见你还要预约,我可是学生,请了假来的,没这么多时间,既然现在我见到你了,自然要达到目的。”
“毕竟我们之前,向来公事公办。”
楚登达撩起眼皮,冷漠地看了楚停一眼。
而旁边,楚夫人柔若无骨地道:“小停,你这就不懂事了,跟爸爸怎么说话的,登达作为父亲都是为了你好,你说说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要去学什么画画,那画画能有什么出路,上回你爸就在画展上花个十几万买了幅画,那小画家听说还获了不少奖呢,其实你爸随手买的小玩意儿,但那个小画家,千恩万谢的,天天上我们家登门感谢,哎,管家跟我都提过好几次,可赶走也实在不好。”
女人一副同情的模样。
楚停冷冷道:“楚夫人,注意你的身份,你不是我的长辈,只是一个众多情人中上了位的小三,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嚯!”
这话,显然直接撕破了脸皮。
女人瞬间面色惨白。
而旁边,一时间噤若寒蝉。
客厅里,音乐声突然戛然而止。
而楼下也顿时陷入了死寂的氛围。
他们不能参与,不代表他们没有关注。
此时,宴会厅里的所有人都往主台上看去。
直到下一秒。
楚登达脸色铁青,沉声道:“这就是你的教养,一朝跑出去,就学了这些东西回来?!”
而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毕竟在这儿,楚登达才是他们需要巴结的人。
“楚公子这话未免也不懂事了,楚夫人无论过往如何,此时终究是你的继母,母亲说你两句怎么了?”
“再说了,楚夫人哪里说错了,这画家,说到底跟现在的戏子没什么两样,就画出来卖给我们呗,不过那能卖到我们手上的画家这也算是成功了吧,多得是是卖不出去的,一辈子穷困潦倒,连颜料钱都不一定支付得起。”
“楚总和楚夫人都是为了你好。”
“没出息的东西。”楚登达仿佛被底下的人捧上高坛,冷冷地指责道,“学什么不好,跑去学画画,你以为你丢的是谁的脸面,你丢的是我的脸面,楚停,你这么狂妄自大,可你有这个本事吗?你连……”
“他有的。”一道声音突然插入其中,沉稳有力,不容辩驳。
他轻柔地把楚停拉到自己的身后,身板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整个人如标枪钉入地面,肩线平展如尺,头颅端正如山顶的孤松。
司一弦的双手自然垂落两旁,指节分明却纹丝不动,连衣袖的褶皱都透着克制。
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在场众人,既无怒意,也无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定力。厅内,所有人都紧盯着他,他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哪来的小子。”楚登达眉头一皱,扫向楚停,语气轻蔑,“你的朋友?那个管家说的不三不四的人。”
楚停刚要发火,却被前面的司一弦拦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一弦已经摘掉了眼镜,他回头给了楚停一个安定的眼神。
而楚停愣了。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司一弦的。
这样的……
只是下一秒,司一弦转头说出的第一句话还是暴露了。
“我还不是楚停的朋友。”
楚登达:“什么?”
司一弦说:“我还配不上当楚停的朋友,不过我还要很努力,我想在以后,能当上楚停的管家。”
司一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丝羞涩。
楚停:“……”
楚停无奈地用手顶了顶额间。
楚登达:“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真是的,什么人都放进来。”
旁边也有人道。
“这是哪来的搞笑学生?”
“哎呀,真是的。”
“楚先生。”司一弦吐字清晰,“我觉得,就算你是楚停的父亲,你也应该向楚停道歉。”
楚登达不耐烦了,摆摆手:“保安呢,把这人给我拉出去,这人我不认识,没资格参加我的生日宴。”
“我等会儿自然会走,”司一弦说,“不过楚先生,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楚登达皱眉:“我什么时候跟你这种学生见过面?”
楚停也很疑惑。
“就在我父亲的庄园里。”司一弦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楚登达嗤了一声:“什么你父亲的庄园,学生不要总是……”
等等,楚登达突然顿住了,他猛地看向司一弦。
“您可能忘记了,”司一弦平淡无比地叙述着,“那天您找到我父亲的庄园,其实我父亲大概是有些生气的,他觉得那天他只想陪我度过生日,并不想谈公事,但还是被人打扰了,至于行踪为什么被泄露,应该是您当时买通了我父亲身边的人。”
“您也因此被拒之门外,只是那天您并没有离去,而是一直等到了晚上。”
“晚上我父亲和哥哥带我回去的时候,您冲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长木盒子,眼神很急切,乞求我父亲给你二十分钟。”
“那个长木盒子里装得是一幅画,画很好看,父亲问我喜不喜欢,我很喜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您讲了很多,我父亲花了一秒钟说‘No’,不过提出支付画的费用,您没有要。”
话音刚落,满堂皆静。
不过下一秒。
有人面带嘲讽,嗤笑了一声:“这是在编故事吗?编得还挺生动的。”
“是啊是啊。”
“哪来的学生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闭嘴!”
楚登达突然回头,一声暴喝。
整个宴会上楚登达衣冠楚楚的假面直接被撕破。
被骂的人吓退一步:“楚,楚总。”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楚登达虽然骂了人,但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回头,面向司一弦,还是维持着自己成年人的体面:“你姓什么?”
“我姓司。”司一弦道。
“司?有司这个家族吗?”
在楼上的人因为楚登达的一声吼不敢讲话,但是楼下的人没这个顾忌,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我真没听过。”
“楚家还要有求到别人头上的时候,得是什么家族啊?”
“可看楚登达这个模样,也不算瞎说吧,不管这人是不是,事肯定是发生了的。”
“可姓司的,有很出名吗?”
“卧槽,等等。你们有往那个方面去想过吗?那个姓司的。”
“庄园?”
“他们家族的中国姓氏就是姓司。”
“艹,你们到底说的是谁?”
“made,Chronos,Chronos总知道了吧,真正意义上的生态级巨头,横跨多领域,纵深全产业链,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并不姓司,可行业内一直在传,Chronos背后真正主人就姓司。”
“我清楚,可业内一直说的那位继承人不是二十多岁吗?跟个高中生有什么关系。”
“我看,这楚总其实心里也犯嘀咕呢。”
而此时,楚登达脸色变幻了一下,竭力堆出一个笑来,视线放在了司一弦的帽子和口罩上:“司公子,您怎么这么个打扮?”
司一弦抬起眼,摘掉了帽子。
一头凌乱的白发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台上台下。
“!!”
但所有人,大概都没有楚登达来得心神俱震。
旁边一直被搂着的楚夫人愣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丈夫松开了自己,还挺疑惑:“登达,你做什么?”
而楚登达回头,突然训斥道:“刚刚你说的那叫什么话,跟楚停道歉。”
楚夫人:“???”
楚夫人泫然欲泣,捂住肚子:“登达,你说什么呢?”
“妇人就知道哭哭啼啼,”楚登达不耐地转过头。
司一弦不高兴道:“楚先生,应该是你要跟楚停道歉。”
“是是是。”楚登达的笑在此时此刻简直是万分真心实意,上前几步,想凑近楚停,却被楚停厌恶地避开。
楚登达丝毫不爽都没有,只是道:“小停,父子哪有隔夜仇呢,哎,做父亲的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不过可能是我行为过激了些,你不高兴了对不对,爸爸给你道歉,不就想学画画吗?学,爸爸现在就给你签字。”
楚登达的恶心又上了一个台阶。
楚停捏着鼻子,让他签了字,只是中途,楚停突然道:“当年费了那么大功夫,花了那么多钱,找到那幅画,还是为你铺了一条康庄大道啊。”
楚登达抬起头,也笑道:“那时候,他并没有看中我高价收来的那幅画,而是看到了你希望我成功拿下合约而悄悄塞到长条盒子里的画。楚停,我的儿子,你大概学画还是有用的。”
楚停冷下脸,抬头:“十一,走吧。”
司一弦连忙戴上帽子和眼镜,和楚停一起离开。
宴会静悄悄了一会儿,不过音乐声响起,宴会又恢复了之前的景象。
旁边的人等了半天,看着楚登达的脸色好了一些才敢上去搭话。
“楚,楚总,您……”
他没敢说下去了。
楚登达一张面具又戴得好好的了:“嗐,让您见笑了,都是些猴年马月的事了,提起来真是让人笑话。”
“哈哈。”那人干笑了两声,才小心翼翼道,“那学生真是司家的?可没听说过司家有这样一位继承人啊。”
“我也是因缘际会,正好赶上那孩子的生日才见到的,司家保护得很好,就是不知道这小停,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个好朋友,呵呵。”
“呵呵。”
那人心里嘀咕道:“刚刚还看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要把继承人给个都还没长成型的东西,这会儿倒是小名叫得亲热。不过这司家的儿子,啧啧。”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他当然不敢说出口,楚登达被人这么落面子,可这事儿大家都得烂肚子里去。
“哈哈。”
他与楚登达碰杯。
楚登达也笑着,压根看不见半分恼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