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停和司一弦出了宴会厅。
很奇妙，只是关上一扇门，喧嚣就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楚停站在门口，手臂推了推司一弦的手臂。
司一弦:“？怎么了？”
楚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现在去哪？我想休息一会儿。”
司一弦也不知道，但他眼尖，他转了转脑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去那吧。”
楚停点点头，然后让司一弦去推开门。
房间是昏暗的。
落地窗被厚重的丝绒帘子遮去大半，只留一道窄窄的缝。
唯一的光来自墙角那盏落地灯——灯罩是旧铜色的，弯着颈，像一朵低垂的花。昏黄的光从灯罩边缘漏出来，只够照亮茶几上一只空茶杯的轮廓。其余的地方，沙发、地毯，都沉在影子里。
沙发是那种坐下去会陷一大块的款式，看着会很舒服。
司一弦觉得很适合楚停休息，赶紧让楚停坐下。
楚停坐着了，然后看站在沙发后面的司一弦:“你也坐啊。”
“不。”司一弦摇摇头，“这沙发有些小，刚好够你躺着。”
楚停道:“我不躺着。”
“等你想躺着的时候就可以躺着了。”司一弦固执地道。
他不能给楚停创造为难的环境的。
见司一弦说不动，楚停大概有些生气，靠在了沙发上不理司一弦了。
司一弦抿唇笑了一笑，他低头看楚停，手也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他看见陷在沙发里的楚停动了动身子，然后一会儿后。
楚停的头轻轻地搁在了司一弦的手背上，然后压住了。
司一弦:“！！！”
“楚停。”司一弦手背上的感官就好像突然被放大了一千万倍，每个细胞都急速地奔跑着。
“别说话。”昏暗的环境下，楚停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有些软。
而旁边宴会厅，仿佛声音大了些，钢琴声悠悠扬扬，那琴声和着软语，轻轻地融进窗外的夜色里去。
落地窗外，江水静静地流着，两岸的灯火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江风偶尔掀动窗帘的一角，送进来一丝夜的凉意，转瞬又被厅里的温暖吞没了。
黑暗下。
一人站着，一人靠着。
大概过了很久很久。
楚停的声音突然响起:“都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境这么好。”
司一弦有些紧张地回答:“只是我爸爸厉害，楚停觉得我这样很不好吗？”
楚停:“……”
在死寂的沉默过后，楚停的声音仿佛有些柔软:“没有，你刚刚很厉害。”
厉害两个字融于齿间，能听出来说话人的不安与羞涩。
“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怎么突然能摘帽子和眼镜了？”
静谧混着柔软的询问。
司一弦想了想，声音低低，如在情人耳边的呢喃:“因为那时候他们在欺负你。”
“哦。”楚停回应道。
又过了好久好久。
楚停的声音带着昏昏欲睡的慵懒:“十一。”
他叫。
“嗯？”司一弦总是在的。
“你知道我想去首都的吧？”楚停说。
司一弦在后面点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然后他就感觉楚停深呼吸了一次。
楚停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像在问司一弦，也像是在问自己:“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要去首都的呢？”
“啪！”
灯光大亮。
楚停和司一弦同时用手去遮住眼睛。
楚停先起身，司一弦把手撤了回来。
楚停还没适应，不高兴地道:“谁？”
而打开灯的那人则是惊喜地叫:“楚停！”
楚停适应了，睁开眼，看清来人。他不再生气，笑了笑，是高兴的意味:“纪天野。”
“是我。”纪天野笑得比楚停更开怀，走过来，“楚停，你还记得我。”
楚停翻了个白眼，也走过去:“有病，装什么，我记性有那么不好吗？”
“我其实更想听你告诉我你一直没忘记我。嗯？那是你的朋友吗？”纪天野一偏头，看见了在后面不敢过来的司一弦。
楚停转头，道:“十一，过来。”
司一弦点点头，走过来，然后站在楚停的旁边。
纪天野愣了一下:“楚停，不介绍一下？”
楚停挡了司一弦半截，道:“我也不知道他要不要认识你。”
纪天野:“？”
纪天野摇摇头一脸无奈:“你还是一点没变，那好吧，”纪天野朝司一弦伸出手，“你好，我是楚停的朋友，纪天野，额，非要说的话，我跟楚停一起长大，也算竹马竹马了。”
司一弦抬头。
眼前的男生生了一张让人想靠近的脸。
眉骨高而舒展，眉眼间没有锋利的棱角，目光落下来时像春天的河水，缓缓地、不烫人地漫过你。睫毛很长，低垂时会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但不带攻击性，嘴唇薄而线条柔和，笑起来先弯的是眼角，嘴角才慢慢地、浅浅地跟上。头发偏栗色。周身笼着一层很淡的、干净的气息，像晒透了的棉被，让人无端觉得安心。
司一弦没有伸出手，只道:“我叫司一弦。”
“啊。”纪天野收回手，冲着楚停笑，“你朋友好像不爱说话。”
“嗯，他只跟我话多。”楚停道。
纪天野:“……”
纪天野无奈了，笑道:“那行吧。”
不过虽然司一弦不爱说话，他还是冲着司一弦道:“没想到楚停在那边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真的，谢谢你对楚停的照顾啦。”
“什么啊。”楚停不满，“明明是我照顾他。”
“哈。”纪天野一脸不信，“楚停你哪会照顾人啊？”
“我很会照顾人。”楚停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再这样我拒绝跟你说话。”
“这么久没见真的不跟我说话吗？我可是会很伤心的。”纪天野伸手，一把勾住了楚停的肩膀。
“无语。”楚停想挣脱掉他的手，却没挣脱掉。
纪天野去扒拉他:“好了好了，这么久没见，我带你去玩，走啦走啦。哎，你回来居然都不联系我。”
“是你暑假自己跑到别的地方。”楚停冷冷道。
“啦啦啦，没听见，走啦走啦。”纪天野笑着推着楚停走出十多米。
不过推着，纪天野就想起来了司一弦，一转头，对司一弦:“司同学，快过来啊，一起啊。”
司一弦低着头，捏了捏衣角，道了声好。
而三人到了目的地。
楚停气得要命:“你说好玩的地方就是电玩城？”
这时，电玩城，吵得惊天动地。
“对啊。”纪天野理直气壮，“我知道你想玩，哦，就算不想玩那也没办法，来都来了。”
楚停:“……”
纪天野兴冲冲地去换了币，给了楚停和司一弦一人一筐。
司一弦愣愣地接过。
楚停想了想，凑到司一弦旁边，问:“你玩过吗？”
司一弦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