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一弦等了两节课,但楚停去打电话还是没回来,直到晚自习楚停才回来。
楚停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楚停,怎么了吗?”司一弦问。
“没事。”楚停道,“就是要请假回家一趟,某些,我爸过生日。”
“哦。”司一弦点了头,“是很远吗?”
“有点远,”楚停说,“本来不打算回去的,但是学籍变更需要家长同意。”
司一弦:“把表寄回去签字不就好了。”
“呵呵,那老匹,我爸,算了,”楚停闭了闭眼,“我不回去一趟那老匹夫肯定不会签。”
“怎么?”楚停看了司一弦一眼,眉眼可能因为疲惫,甚至染上了一点戾气,“我的可不是跟你父亲一样,他,先后娶了三位老婆,外面还情人无数,私生子更是组成几打排球队,我虽然是他明面上的继承人,但他可能随时能把我踢下去换私生子上位。”
“那,楚停的母亲呢?”司一弦问。
“早死了。”楚停道。
“哦。”司一弦说,“我的妈妈也早就去世了。”
楚停愣了一下。
司一弦道:“楚停,我跟你一起去吧。”
楚停懵了:“你跟我去算怎么回事?”
司一弦说:“我觉得你不开心,我哥告诉我,如果有人不开心了,就陪在他身边。”
“不说话也可以。”司一弦补充道。
楚停撇了撇嘴:“这话说的,好像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开心似的。”
司一弦抿了抿嘴。
“算了。”楚停摆了摆手,拿了本书看,“你就当出去玩吧。”
楚停的父亲叫楚登达,是楚氏集团的现任掌事人。
司一弦和楚停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楚家负责接机的司机没来,楚停干脆打了个出租车然后去到楚家的庄园。
楚停本来打算直接找楚登达签了字就走,不参加什么劳什子生日宴会,结果被告知楚登达宴会后才有时间,如果楚少爷想要见董事长,得要预约才行。
这么多年,其实楚停已经习惯楚登达的骚操作了,但这一出楚停也不知道他是搞什么。
楚停表情很冷:“他跟我相看两厌不是很短时间了,要我参加他的生日宴会真不怕我去砸场子。”
管家一脸老油条样儿:“你不是有事求老爷吗?”
楚停:“……”
管家一脸严肃,叮嘱道:“晚宴请少爷准时参加,请着正装,等会儿会有人上门为少爷服务,另外,少爷您的同学。”
管家飞快地扫了司一弦一眼,皱起眉头,很是不喜,“也请听安排,不然可能会被赶出去。”
管家:“另外,我服侍楚家这么多年,我有义务提醒您一句,您要把握好交朋友的分寸,有些朋友不值得您往来。”
楚停脸更冷:“既然知道是服侍人的仆人,就请守好本分,管好你的嘴。”
管家:“……”
管家气极,直接拂袖而去。
站在后面的司一弦有些不安:“楚停,我给你丢脸了吗?”
“你有病啊,听他的话干什么。”楚停道。
“哦。”但司一弦还是补了一句,“这个管家不尊重你,最好把他辞了。”
“他是我爸的管家,我没权力辞。”楚停道。
“那你以后不能雇他。”司一弦说。
“呵。”楚停笑了笑,“那我雇你?”
当楚停的管家?
司一弦一愣。
楚停伸手一拍,没好气道:“别美了,当个管家笑那么开心。”
司一弦想收了笑,但心里想着,然后更美了。
“笨蛋。”楚停骂道。
这时候。
外面是大人的世界。
而里面。
是年轻人的世界。
一直到了晚上。
暮色四合时,外滩的灯火便一盏盏亮了起来,江上邮轮的汽笛声远远近近地飘着。
宴会设在某座大厦的顶层,要穿过三道玄关才进得去——第一道是穿着制服的门童,第二道是水晶门廊里候着的侍者,第三道是一面开满白兰花的影壁,香气幽幽的,像是另一重世界的入口。
楚停带着司一弦一道道门进去,直到走到大厅。
这时,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男人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袖扣在灯光下偶尔一闪,女人们的晚礼服上缀着细碎的亮片,走动时像曳着一身星子。
侍者托着香槟杯穿梭其间,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漾着,映出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那灯垂下来足有两层楼高,千万片水晶互相折射着,把整个厅堂浸在一片流动的金色里。
空气里浮着几种味道:松露的醇厚,香槟的清冽,还有女士们身上不同的香水,混在一起,并不冲撞,反而生出一种暧昧的、暖融融的气息。
有人在低声笑,那笑声也是软的,被厚地毯吸去了大半,剩些余韵在空气里飘着。
衣香鬓影之间,觥筹交错的声音细碎地响着——水晶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清脆脆的。
楚停和司一弦穿梭其中。
司一弦问:“楚停,我们要要去哪?”
“去那上面。”楚停一指。
原来二楼上,镶嵌了一个平台,那平台居高临下,站在上面的人能俯瞰下面所有的人。
所以。
能站在那台上的,必然是全场最位高权重的人,也就是宴会的主人。
楚停对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极为嗤之以鼻,只能说找楚登达倒是很容易。
这时,那楚登达就在平台上,被围在人群中央,正笑着与人寒暄。
他身旁的桌上,十来层高的蛋糕,奶油上缀着金箔,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两人上了二楼。
司一弦看着楚停的表情,心想楚停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像亲子,更像是仇人。
但楚登达不是这个表现,男子很高大儒雅,保养得极好,看见楚停就笑,然后冲着楚停招手:“过来。”
楚停表情有点臭,但还是过去了。
司一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不过显然,司一弦被忽视了个彻底。
楚登达指着楚停介绍:“这是犬子,你们见过的。”
旁边的人自然就追捧起来。
“哎呀,都长这么大了。”
“哟,楚总,您这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啊,比我那旗下的几个艺人长得都好啊,这要不是您儿子我这可真得递名片了。”
“就是就是。”
“这相貌,真是出众。”
楚登达哈哈笑了两声,道:“那你们觉得我这儿子随谁?”
“楚总儿子,还能随谁?”
“当然随楚总了,年轻时楚总您这样貌就独树一帜了。”
“要我说,楚总样貌依旧不减当年。”
楚登达听得舒心,却摆手道:“怎么会?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知道就好。”楚停淡淡的,打破了这单方面吹捧的友好氛围,“楚总,我也祝您八十大寿,福如东海。”
楚登达今年才四十九。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极了。
但还是会有人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呵呵,小公子真喜欢开玩笑。”
“没有。”楚登达依旧笑得儒雅,仿佛刚刚给他不是难堪,而是吹捧,“我这长子,向来是没情商,不会和人打交道,本来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这楚氏以后我能交给谁,要是交到我这长子手里圈内几天人就给我得罪光,我这心血不就一下子就毁于一旦,不过还好,总算老天保佑,我还是能后继有人的。”
楚登达一番感慨,却把周围人震得不知所措。
这什么意思?
是在说楚停是继承人还是说什么其他的。
正面面相觑时,突然,一位漂亮的女子正扶着腰从内间出来,她看到楚登达,温柔地叫了一声:“登达。”
在场的人齐刷刷地扭头。
而楚登达看见她,也笑了,侧了身子迎上去,还扶住她的腰,语气温柔地责怪:“让你在里面休息,怎么出来了?”
“哎呀,闷在房间里有什么意思。”女子说。
这个姿势,这个保护的姿态,其实女子身形还是纤瘦,并没有显怀的意思。
有人震惊地问:“这,楚夫人是怀了?”
楚登达搂着夫人又走进人群中央,宣布:“是啊。”
“啊,恭喜。”
“恭喜。”
“这没听到消息,恭喜恭喜。”
一声声恭喜,还有众人眼底下心照不宣的交汇。
原来刚刚是这种意思。
这楚登达是不满意长子,在培养二胎啊。
而一下子。
楚登达和夫人,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已然成了中心。
楚停和司一弦被挤到了角落的边缘。
平台地方很大,但容不下两个人。
司一弦的肩碰到了楚停的肩,他轻声叫:“楚停。”
没有回应。
而司一弦看着楚停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那人群的中央,他的脸被灯光光影分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司一弦攥了攥手心。
不过下一秒,楚停转过头,对司一弦说:“这儿太恶心了,我现在去找他签字,然后我们就走。”
司一弦愣了:“现在吗?”
“嗯。”楚停点头,直接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径直向楚登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