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上大将军对她不好,怎么就对她心心念念,这一路回城,对她的担忧体贴很多人看在眼里。
“所以你不想他来找你,想再来一次金蝉脱壳?”
杨红玉苦涩地道:“如果他来了,这院子会被他把持得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我再想出去就难了。”
严重九没有听出深意,“你让严珠死,接下来是有什么打算?”
杨红玉长长地叹息一声:“暂时也无能为力,等我能走出院子再说。”
说了太多话,伤口又疼,她累到不行,最后交代:“何医女还要哺喂幼子,别让她日夜都在这儿。”
严重九出去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上大将军安排的严密的守卫。
寂寂半晌无言,发胀的头更疼了,脸上也绽出一抹苦笑。
整座院子,婢仆不少,上大将军只允何医女照顾杨红玉,等闲人不能随意靠近。
何医女还要哺乳,她的孩子被接到临近的院落,何医女亲见的机会也不多,上大将军派人看着,不许她逗留太久。
产妇久不喂孩子,会涨奶,何医女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自己挤在碗中,拿出来给外头的婢女,让别人去喂孩子。
何医女并无抱怨,毕竟严珠将军命悬一线,必须好好照顾。
严珠将军的存在,让她能得到父亲心甘情愿的传承,而且她的丈夫,也是严珠将军牵线撮合。
她丈夫鲁元,是严珠将军麾下一员小将,严珠将军一直十分关照。
“将军不用多劝,我就想亲自照顾将军,别人我还不放心。”
二人一番坚持,最终各退一步,何医女答应晚上会回去照顾孩子,给她帐子上挂了铃铛,让她有事摇铃,外头有人。
“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醒醒睡睡。”
杨红玉坦言晚间伤口痛得不行,让她多洒些麻药。
麻药洒多了不利于皮肉恢复,何医女嘴上应着,离去前只给她点上安神香。
不知道为什么,伤处的疼,深夜比白日更难捱。
睡也睡得不实,昏昏沉沉处于迷雾之中,嘴唇被她咬出伤痕,有时候喉间会溢出细细碎碎的声吟。
疼痛会耗尽她所有力气,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湿汗。
不知道怎么引动了铃铛,果真外头守着的人进来。
屋中黑漆漆的,她只看到一个影子。
可能外头的月光拉长了,那影子格外高大。
来人走路很轻,也没有多余废话,喂一粒药丸进她嘴,用凉帕子給她擦汗降燥。
杨红玉觉得好受多了,药效也发挥了作用,她很快陷入沉睡。
白日何医女在的时候,杨红玉想坐起来,动一动撕心裂肺地疼,何医女扶着她,让她靠在她身上,“将军别心急,慢慢来,过几日吧。”
有了汤药补药的滋养,她的面色褪去了稿灰色,气色好多了,就是嘴唇上都是咬伤。
何医女给她擦滋润的唇膏,“疼就哼两声吧,还能舒服点。”
杨红玉吃力地笑,“生孩子疼成那样,也没见你喊。”
“生孩子可与将军的伤不一样,那是女人的天赋,又不用割开皮肉,生完很快就不疼了。”
“你叫他们晚上给我喂的什么药,睡过去真好,要不我一日三顿地吃?”
何医女怔了一下,其实晚上这里都是那位守护,她也不知道,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说:“只在将军受不住的时候喂一点,麻醉和镇痛多取自山茄花这样的毒物,必然不能多吃。”
杨红玉揶揄道:“真是比你爹还狠。”
何大夫治伤,出了名的冷漠,许是见多了,那些兵士无论怎么哀嚎,他都只有一句话:忍着,只能忍过去。
说实话,杨红玉不是钢筋铁铸,也不是天生爱受虐,能舒适一点点都让她十分向往。
所以,她竟不自觉地期盼深夜的到来。
一连几日,她都睡得很好。
有时候她会怀疑,晚上的人那么轻易就给她吃药丸,是不是自己也想睡个好觉。
不管如何,她没有因服食过多而影响伤口恢复,渐渐地,能靠坐起来。
躺久了,浑身骨头都不舒服,只是稍微改变一下姿势,幸福感大增。
何医女每日都要给她敷弄香膏,眼见着身上的皮肤滋润了,人也能撑坐起来,嘴唇上还是每日都能瞧出她晚上的状态。
“将军晚上还是难捱吗?”
“嗯?哦……怎么了?”
何医女沉默地给她擦唇膏,杨红玉抿了抿唇,好像有点肿?
“再过两日,将军就能下地了,再忍一忍,就能到院子里去了。外头的树发新芽了呢,阳光也越来越暖和。”
“嗯。”杨红玉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若有似无的气息与那么没有细想的异样,时不时地浮现。
好熟悉的配方。
难得无风的夜晚,深夜寂静如空。
铃铃铃……
摇铃浮动,屋中沉闷的药味被搅动,不一会儿,有人进来。
一颗药丸滑入嘴中,杨红玉舌尖一推,药丸被推回嘴唇外边。
只湿润了一点,没有完全化掉。
她的动静渐渐小下来,仿佛药效安抚了疼痛。
床边的黑影蹲下,拿出布帕为她擦汗。
有时候,能从汗液的多少判断疼痛的强度,她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往后或许不用再喂药了。
傍晚夜色笼罩时通过支起的窗,瞥见过她的模样。
脸上的肉稍微长回来一点,摸起来手感也好许多。
那会儿何医女还没走,点了一盏灯,她侧脸与她说话,眉间温和,气息宁静。
就像现在一样。
黑影倾身靠近,嗅取她幽暖的气息。
宁愿死也要避着他,他只能在这儿阴暗地索取。
碾磨双唇,有什么东西被他扫入嘴中。
梁驹怔住,意识到那是他刚才喂进去的药丸后——
杨红玉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