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是从哪里发现不对的,从桑河谷她忽然听见有人喊“杨红玉”那里。
那时她杀到麻木脱力,整个人沐浴在血雾中,连出去是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但是那一声带着绝望的呼喊特别清楚,绝不是她的幻想。
后来她昏死过去,去到一个奇特的地方。
不是记忆也不是梦,她好像变成了一匹马。
懵懵懂懂的,好久才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与所处境地。
一匹濒死的伤马,被禁锢在某个地方,一个孩童一直在照顾她。
她看到他经常带着伤,有时呕吐有时高烧,走路也不齐整。
最后她看到了他的脚,神魂一震,忽然明白这个孩童是谁,然后醒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濒死之际会想到梁驹,这让她心神警觉,所以醒来第一时间就打算让严珠这个身份死掉。
伤重在床上动不了,敏锐的她还感觉到周围气息十分不同。
院子里特别安静,除了何医女没有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以往她受伤休养可不是这般境况。
夜晚照顾她的人不露面不出声,总给她喂药,也透着不对劲。
还有嘴唇的肿胀……夹杂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就连她此时睁开双眼,此情此景……也恍惚回到过去。
果然!果然又是他!
在她谋划着怎么逃离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悄无声息地扼住了她的出路。
“卑鄙!无耻!”
何医女还在月子里,被他抓来日夜看护。
霸守了院子,将她与所有人隔开。
严守将、何医女都碍于其淫威对她说谎。
最可恶的是,她是个重伤之人,他竟然夜夜亵渎!
睡圣散在梁驹口中化于无形,趁着还未吸收,他反应极快地又将津唾度了过去。
杨红玉恨恨咬他。
舌尖追击,津唾相融,眼皮微饧,是梁驹梦寐以求的生动。
他呼吸微促,焦灼地侵夺。
一颗睡圣散,不知道被他俩谁吃得多些。
挣扎不了,逃离不得,杨红玉心里头憋的都是火气。
直到尝到血腥味,梁驹才放开她。
“你个王八蛋!”杨红玉忍不住破口大骂。
黑暗中,梁驹看上去格外平静,“你骂,骂归骂,别牵动了伤。”
他顺势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杨红玉有伤不便挪动,胳膊也挥不起来,打不出力气,软软地在他胸前碰了一下。
骂他的话却铿铿锵锵,“梁驹,你堂堂上大将军,一品国公,行此下流之事,卑鄙无耻……”
梁驹捏住她的手,抓到她话中亮点,“后来我封了国公,你竟然知道,是不是也打听我的消息?”
他平静地亲吻她的手背,“四年不见,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杨红玉又气又怒,扯回,“你莫不是疯了!”
梁驹的热气呼在她的额发,“被你折磨疯了。”
“早知道桑河谷来的是你,我宁愿一死!”
“你还活着。”他箍紧了她。
还活着就好。她不想他、不爱他,他恨到恨不能挖出她的心肝瞧一瞧,可他做不到,那支箭扎在那里,他当下骇得连拔都不敢拔,生怕不小心擦到她的心肝。
只要活着,让他在阴暗里爬行都行。
“你放开我!”杨红玉烦死了他这股故作深情的缠劲,也用一种带着平静疯感的语气道:“既然逃到天边还是没活路,信不信我真的自戮。”
梁驹一时心头隐隐惊惧,一个人被逼到绝路,是会求死的,他相信她真干得出来。
她已经没什么牵挂了,不,他曾以为是她的牵挂那些,都被他逼得扔掉了。
大婚当日能舍弃一切假死潜逃就说明,没有什么再能牵制住她。
梁驹心里头并不如外表表现得那么平静,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痛恨煎熬。
刘照君离开他去庵庙时,对他说:“你那不是爱她,你是在逼死他。”
找她的这几年他也数次反思,真的都是他逼的吗?杨红玉竟然说“没活路”,他就是让她活啊,为什么说没活路!
“因为我想活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那日杨红玉对严重九这样说,梁驹其实不太明白。
他注视着黑暗中怀里的人,她像青色的月华一样美丽。
虽然酸涩,虽然愤恨,对她更多的是怜惜、焦渴。
她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是这辈子注定绕不过去的坎。
终是咬牙切齿地,软了声音问:“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教教他。
“出去。”杨红玉扭头。
梁驹看着她,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