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五年,又一年春。
兰州的原野嫩草初萌,杨红玉点了五百兵,深入边境荒野,游击掠袭时不时过来骚扰的西夏兵。
自从拿下临洮府,大朔便与西夏接壤,金兵还在平凉、庆阳一带活跃,大朔三面环敌。
全国上下形势一片大好,襄州军北进至河东南路,只等着金州军发力,往北推进,彻底把金狗从鄜延路赶走。
杨红玉已不是第一次领兵作战,游击战是第一次。
游击战与两军对垒、攻城掠池不一样,不知道敌人在哪儿,全靠找,长途奔袭,第一个考验体力耐力,再就是原野荒山,不会辨认方位的话,有可能把自己跑丢,所以也极考验智慧。
她随身带了军图,看图外还要会抬头看天,从日月星辰的方位判断自己的方位,此外,她还带了经验丰富的老兵。
一连好几日,没有找到西夏兵的影子,兵士酸疲不堪,她似乎不知疲倦,始终精神抖擞。
石头此次与她一起,几年的军营生活,他长了不少本事,此次长途驱驰依然让他叫苦连天。
“珠将军,再找下去,没吃的了。”
一块馕饼掰成两半,一顿只啃一半,别说吃饱了,没水咽都难得咽下,哪里能保养精神与体力,等遇到西夏兵,战力都成问题。
杨红玉爬上山坡,凝目远望,“前方便有一村落……”
她的脸色忽然变了,远处天空上升腾起一股黑烟,“不好,西夏兵正在劫掠,列队!”
她的长枪指向远处村落,话语凌厉,“看好了,西夏兵就在那里,跟我上!”
杨红玉率着五百兵,悄无声息地靠近。
越靠近,越能听清村子里的响动,来自村民的惨叫,西夏兵的□□,久久回荡。
接近了对方的兵探,杨红玉使个眼色,几位训练有素的老兵在长草的遮蔽下潜去,干净利落地抹了他们的脖子。
等到再靠近点,喊杀声响起,五百兵冲入村落,打了西夏兵一个措手不及。
交战激烈,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红玉瞄准这队人的头目,银枪如灵蛇飞舞,寸寸逼近,他招架不能,慌乱之下拉了两个兵士垫背,意图爬上马背逃走。
第一次跟杨红玉出来的一个身强力壮的新兵大喝:“交给我!”
李雄还没杀过人,为了助杨红玉擒杀对方头目,他硬着头皮冲上前,周旋住两个垫背的西夏兵。
杨红玉抽空掠去一眼,李雄操练一直都是甲等水平,真面对敌人,对方一刀劈过来,他的长枪险些滑脱出手。
面色露出狰狞的模样,心里头还是打着突。
“凝神!”杨红玉替他挡了一刀,吼道:“这不是操练,会死的!”
敌人凶顽,不会给你反应的机会,不会适可而止,甚至还会以多欺少。
一个不慎,就丢命!
李雄清醒过来,稳住神,全神贯注去周旋。
敌方头目已经上了马,杨红玉追去,一枪挑上,对方狼狈滚下马,没几个回合,杨红玉的枪头击中他的喉颈,鲜血四溅,当场气绝。
头目已死,西夏兵大乱,没了战斗的气势,四散溃逃。
全队首战得胜,斗志昂扬,一直追杀出去好远,还擒获了几个俘虏。
清点死伤,歼敌三百,全队没有人死亡,只有十来个受了伤。
这一战,一扫多日长途奔袭的疲累,个个精气神都上来了。
看过伤者,嘱咐好好包扎休养,转头看到独自坐在角落的李雄。
他头脸溅上了敌人的血,手足微微发抖,还徜徉在过度亢奋的余韵中。
杨红玉拍拍他的肩膀,他浑身紧绷到了极致。
“珠朱将军……”
杨红玉在他身边坐下,“都有第一回,没事,下回就好了。”
李雄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珠将军神勇,第一次肯定不像我这样。”
“谁说的。我第一次阵上杀人,还不是心腔乱跳,翻腾欲呕,后来饭也吃不下,吐得七荤八素。”
李雄笑了,“那我比将军强点,要不是狗柱拉着,我能追到他们老家去。”
缴获了不少军资,终于可以架火坐锅,烧一顿热气腾腾的饭食。
那边喜气洋洋忙得热火朝天,这边石头一脸凝重向杨红玉禀告不好的消息。
“西夏兵亲口说的,金国与西夏国结盟,双方各出兵一万,在桑河谷合兵,打算奇袭夺回临洮,他们这一队正是前去汇合。”
两国达成同盟的事,他们远来不明,不知道此时兴州军知不知,在临洮城驻守的西和军知不知。
杨红玉亲自审问了一遍,几个俘虏说得煞有介事,哪怕这个消息为真的可能性十分大,都需要进一步去核实。
“珠将军?”队正们等她的指示。
杨红玉吩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派斥候往桑河谷一带查探。得到确切的消息再说。”
“是。”
尚且不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队伍,先前那股喜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兵士们议论纷纷,羊腿都觉不香了。
杨红玉鼓舞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如何,把肚子填饱,精神养足。”
她带头扒饭,割烤好的羊腿肉,大口咀嚼,还喝了碗热汤。
桑河谷离村子不远,只有三十里,如果真在那里集结两万大军,他们五百兵跑都跑不脱。
兵士们心头紊乱,默默进食。
杨红玉爬上高处,望向起伏不平的原野,眉眼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