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后，有的兵士席地休息，有的默默灌好水囊，喂好马匹。

不知道过了多久，斥候传回消息，确有大军在桑河谷集结，目前约有一万人。

一旦集结完毕，势必朝临洮城进发，不，或许更早，先前一队被他们击散的西夏兵，定会将他们这一小股人在附近的消息散播出去，或许此刻，他们正在排布战术，拿他们五百人祭旗。

几个队正围着杨红玉议事，所有人都默默等着号令，气氛凝重。

很快，李雄被叫去。

“李雄，狗柱，你二人各带一队，分成两路，回临洮向大军通报。”

李雄意识到了什么，“将军不撤吗？”

杨红玉：“时间上来不及，我在这边尽量托住敌军，叫大军好有准备，城中驻军不到一万，或许还能挣得时间等到援军。”

“将军，我不怕死。”

以五百应两万，这是一场必死之战，将军为何叫他走，出门的时候，将领们可是叮嘱他好好护卫珠将军。

“选你们回去报信，是因为你们方位感好，体力强，耐力足。不走错路，用最短的时间报信，这任务不轻。”杨红玉不是无的放矢。

天已经暗下来，时候不早，人都选好，马也牵好，李雄爬上马，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珠将军放心，我等一定不辱使命！”

初春的夜晚，幽寒依旧，镰月独悬，散发着朦淡的辉光。

杨红玉沉静地检视她的大刀与缨枪。

既从军，便知这一日迟早会来。

以寡敌众，向死而生。

出发前的最后一刻宁静，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梁驹。

曾经梁驹的战绩她如数家珍，这几年的每一次战斗，小到操练对搏，大到攻城夺池，每次她都会从梁驹的经验中提取适合当下的部分，每一次，她都拼赢了。

不谈那个人对她如何，为人如何，他的勇猛无畏也好，异想天开也好，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影响了她。

让他功冠全军，一战成名的那一次，就是率几百轻骑斩获敌军一万余人。

希望这一次，她能像他一样好运。

桑河谷的溪流哗哗作响，沉黑的寂静中，人与马都陷入了沉睡。

哗啦，一簇簇火把燃起，被掷入粮草堆，幢幢暗影从黑夜冲出，顷刻，喊杀声震天。

“敌袭！有敌袭！”

“迎战！全军迎战！”

号角响起，火堆接连燃起。

不知哪来的敌人，劫杀了斥候，点燃了粮草，践踏营帐，将万人大营冲得一片狼藉。

金国主将容泰怒火万丈，亲自上马斩刺敌人，缠斗一刻，终于弄清了对方的来历。

不过几百人，就敢来烧他们的粮草与辎重，还想逃？

“将军，是个女将！”

容泰神情狰狞，“严珠？”

冲天的火焰映亮了桑河谷，似他胸中熊熊烈火，夺城杀兄之仇，定要让她有来无回！

“拿箭来！”

利箭破空而出，逃走的朔兵伏鞍贴马，左躲右闪，箭如急雨，不少人从马上栽落。

容泰极其悍勇，带领精锐杀得断肢齐飞，朔军被绞杀得越来越少，终于来到一厮杀密集之处。

火光连成一片，映亮了桑河谷，杨红玉每一次追斩从不落空，周围堆叠了不少尸体。

对方人还是太多了，不断涌上，杀不尽，杀不尽……

她的双臂已经越来越沉重，每一动酸疲至极，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夜风拂来火星与热意，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她双目赤红，已看不到冲出去的方向。

或许，她会这样战到力竭的最后一刻。

“严珠！”有声音在高喊。

她看不清伫立在远处的人是谁，是在喊她吧？

不，她是杨红玉，叫她严珠的，一定是敌人。

他们虽然亡了，敌人的阴谋也成功不了，没了粮草与辎重，他们只能狼狈而归。

下回还想故技重施，就没有这么好运。

漫天红光中，杨红玉微微一笑，拼劲最后力量向敌将的头颅砍去。

刹那间，一支利箭穿透她的黑甲，刺进她的胸口。

“杨红玉！”

意识消散前，好像听到了她本来的名字。

会是谁呢，父母亲人均不在了，梁驹也不知道她在这里——

啊，好像未必……

大刀从无力握住的手中折落，泛出森冷的光，有人发足狂奔来，一张好久不见的脸映照其上。

铁青阴霾，焦灼破碎。

刀锋转向，另一面映照出容泰难以置信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