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苍黄,遍地石砾,坍塌的洞口,一只蜥蜴静静抬首。
野路上,几辆马车的车轮滚滚,碾过荒草,越来越近,突然一声高呼“停”,受惊的蜥蜴一溜烟钻入褐色的土堆。
运送粮草的车队停下歇整,放饭了,人头攒动,一个钝头钝脸的人捧着抢到的东西,飞快跑向一辆马车,“朱兄,给,快吃。”
被他唤做朱兄的人穿着不起眼的破布衣甲,相对其他糙汉子来讲,显得格外斯文清秀,此人正是杨红玉。
而此地,是西和,离笠安两千公里,在大朔最西北,与吐蕃、金国接壤,与西夏只隔一府。
当初,她从上大将军府出来,混进了一支去旧都的商队,过建康后,换了支商队,转道向西。
初次进商队是以寻求保护的客人身份,再次便是应聘进去做武师护卫。
为了行走方便,她女扮男装,化名朱琰。
为了更好隐藏自己,她经鄂州、江陵,避开了从小向往的襄州,一直向西。
在夔州,遇到一个叫石头的人,他要前往兴州,投奔从军的兄长,杨红玉便离开了商队,与他一路。
此番二人应征厢军,运送粮草到边防西和,很快就要见到兄长,石头很高兴。
“我会求兄长让我二人留在军中,我没你功夫好,让我做个伙夫也行,以后有吃有喝。”
杨红玉看了一眼他抢来的一大碗饭,配一勺肉卤,饭不是精米做的,别的菜没有,偶尔啃饼,这样的吃食他竟十分满意。
当然,若不是活不下去,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投奔兄长。
杨红玉倚靠在车壁上,手腕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仰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年,她随心所欲在外跋涉,好好地享受了一把无拘无束的自由,那被囚禁的伤痛,已经恍若隔世。
原来,人这一生,没有什么是不可放下的。
为了离开,她放下了杨家的翻案,放下了自己的承诺,甚至心心念念的梁家军。
像梁驹一样不被任何外物道义所困,活得多自在啊。
啧,她恨他,用他的方式打败他,才不是像他。
石头忽然放下碗,把耳朵贴到地上。
“朱兄,有袭!”
急哨声响起,分散坐开吃饭的人瞬间拿出武器家伙,严阵以待。
一刻钟不到,远方天际烟尘弥散,脚步杂踏,越来越近。
还好,这一队人只有十几人,人数相当,不至于相差过大。
领运官判断后,沉声道:“这一行人不像是冲着我们来,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先上前探问。”
押运粮草的路途中,碰上匪徒强盗的风险不低,在这边境州府,更有可能遇到敌国之人。
他们这支厢军,里头大部分人是征调的民夫,只能出点推车的苦力,没有经过兵士作战训练,遇上凶悍的,不仅粮草保不住,性命也会丢。
没办法,家里老幼等着,拿着武器的手再颤抖,也要拼命。
人近了,领运官去交涉,不祥的气息越来越凝重。
石头就挤在杨红玉身旁,她能听到他紧张得直咽口水的声音。
“朱兄,打不过咱就跑。”
杨红玉这一年积攒了不少对付匪徒的经验,她瞟一眼,便能估出个大概胜负。
“一会儿我与千总他们几个在前头,你在后面躲着些……”话还没说完,对方呼啸着朝他们杀过来,杨红玉将石头往后一拉,人冲上前。
长枪与弯刀相击,在阴沉的天色里晃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铿铿作响。
一道细瘦的身影冲杀在前,舞着一杆漂亮的长枪,一团银光中,身姿矫健,肆意纵横。
石头看得热血沸腾,“杀杀杀!”
三四骑人马随后而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援军,已经交手了,管不了那么多。
为首的人立马翘望,如鹰一般的眼神牢牢锁住把银枪耍得行云流水的那道身影。
下腰,回马,身如蒲柳柔韧,枪尖几点,稳而狠。
可惜了。
目光从一开始的欣赏,慢慢变淡。
可惜是个心软杀不了人的,女、郎。
每每枪尖点喉击颅,正好一击毙命,她都轻巧揭过,一收,一划拉,只让对方挂个彩。
骑马的人加入激战,威猛刚劲,如一柄利刀收鞘,三两下终结了战斗。
十几人溃散,死的死,逃的逃。
逃的两个没逃出多远,倒地身亡。
这时厢军们才发现,这几人是帮他们的。
“兴州运来的粮草?谁是领运官?”对方强势发问。
领运官忙上前应答。
这四人正是西和驻军,追击这一小股流匪而来,与他们撞上了。
刚才还以为差点要交代在这儿,转眼粮草就对接上人,厢军们掩饰不住欢喜。
石头一直跃跃欲试,“朱兄,你说我去问他们认不认识史大山,会不会他们也正巧认识?”
“你去问。”杨红玉收好自己的银枪。
石头不敢,对方看着比领运官的气势还足,大小是个头目。
刚这么猜,就听对方的人介绍为首之人,“这位便是严统制。”
严……杨红玉倏然瞪大双眼,眼前人与脑中某个印象重合,严重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