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反捏住她的手,“老夫人不要多虑,我既然答应嫁给他,便不会言而无信。”
安慰她,也时刻提醒自己,她需要尽量做到,要履行承诺。
刘照君没从她脸上看到小女儿的那种待嫁的期盼欢喜,她只是平静地接受无法违抗的一切,总归是有点美中不足。
“一会儿锦衣坊的人过来,给你量身,做喜服。”
一个月的时间,赶吧赶吧,连做喜服都只是将将够而已。
刘照君无奈。
“嗯。”杨红玉随意。
一刻钟后,锦衣坊的人来了,依旧是林娘子亲自来的。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我呀,见第一眼就知道姑娘是个好福气的!”
林娘子喜意洋洋,脸灿如花。
她带了做喜服的几捆布料过来,刘照君这边也拿来了宫中赏赐的布料。
林娘子欢喜地一寸寸摸一匹真红色的织金云霞,“这个做喜服霞帔最好,在金饰上圈珍珠……”她畅想着做一件极尽华丽的衣物,与两个随从讲得热热闹闹。
那匹皇家御用的缂丝,轻薄若烟的四经绞罗,她登时就想好了做成什么样式。
一个娶媳妇的主母,一个待嫁的新娘,都不如她那般喜悦四溢。
刘照君只想着,按林娘子的说法,光衣服就得做上几个月,还是先把拜堂用的喜服做出来,其他衣物慢慢做都行。
杨红玉想着,随便,有没有喜服都无所谓,只要她人在这儿。
“那就先这样,先赶做喜服,保证在婚期前做好。”林娘子顺从客人的意思,“那我们现在给姑娘量身?”
对于杨红玉来说,几个月之前林娘子给她量过,根本没有再量的必要。
林娘子说:“瞧着姑娘过了个苦夏,清减了不少,这秋膘也没贴起来,还是重新量一遍,喜服之外用四经绞罗给姑娘做两套贴身小衣,保准上大将军挪不开眼睛。”
刘照君也劝杨红玉,“重新量一遍吧。”
林娘子做出一个好像突然反应过来的动作,“哎呀,姑娘这也许是害羞呢!不如这样,我们到里间去?只我自己给姑娘量。”
刘照君弯出一个笑眼,“去吧。”
林娘子赶紧拿好东西,扶着杨红玉往屋子里头去。
杨红玉瞥一眼小心翼翼的人,知这林娘子可能误会了。
以为她是凭子上位呢。
果然,她在量腰身的时候,给她放了量,问道:“姑娘你看,做到这里怎么样,可放可收,若要收,只需把这里这样掐一下,缝两针就行。”
无所谓她信不信,杨红玉没有解释的必要,只说:“你看着来吧。”
“姑娘真是个随和人。”嘴上称赞一翻,她手背到背后挠了挠。
“可否请姑娘帮我看看后头,是不是衣标脱线了,戳得我难受。”
举手之劳,杨红玉让她背过去。
翻到衣服里头所谓的衣标,杨红玉一怔。
林娘子转过来,笑道:“这是一位客人建议的,姑娘觉得怎样?好我就留着。”
杨红玉想不通,“你怎敢……”
林娘子没办法,“身不由己。”
她只闪过一瞬的难过,转而又堆出笑脸来。
谈好了做喜服的事,人都离开了。
人都离开后,笼院安静下来,杨红玉静不了,她的心鼓噪起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已经答应与梁驹成婚,还等着梁驹为杨家翻案。
她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自由了。
如果不想要,应该不为所动,可,为何让她如此烦乱?
在林娘子特意让她看的衣标上,竖着画了一个水纹,写了三个字:养,等信。
竖水纹这样的图形其实很常见,日常见到根本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关键是它出现的方式让它变得特别。
年少时与同窗混在一处,有讨论过各种“暗号”。竖水纹,便是郭淮给自己定的暗号。
无论是郭(城墙),还是淮水,都是这样连绵的形状,他便取这形状代表“郭淮”二字。
看到竖水纹、等信,再去琢磨“养”这个字什么意思,轻而易举就想到他俩讨论过的“韵目代日”。
本是打马球时他俩用的暗语。
一日东,二日冬,三日江,四日支……二十二,养。
今日二十六,这个月已过完,最近的二十二,正是下个月她大婚那日。
郭淮打算趁婚日,来营救。
杨红玉抱住头,苦恼万分。
她也明白,没有婚事,这里就是铁桶一块,根本没有人有可能来救她。
郭淮知道她被梁驹关起来,想救她的心应当是真的。
毕竟嘲讽她识人不清也好,妄图给梁驹吃瘪出气也好,都需要先把她弄走。
这个机会,到底要不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