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奇怪。
杨红玉:“我从小就向往襄州,此行去拜望梁简将军。”
严重九不由得多看她一眼,从就就向往襄州?她小时候,襄州是抗金前线,一介女子向往前线?
“你认识梁简将军?”
杨红玉点头,语露自豪,“当初,梁简将军还想收编我入营呢。”
严重九心道,莫非梁驹将军看重她,不是因她的色相,是因梁简将军缘故?
“上大将军为何没派人护送你?”
闻言,杨红玉心中一凛。
大半日了,此时她恍惚想起他是谁。
就在前两日,也是晦暗不明的深夜,在梁驹的别院,他替梁驹抓来孟兰芝母子!
他是梁驹的兵,加上当时她全部心思都在孟兰芝母子身上,所以根本没在意此人。
难怪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
不慌。不慌。
他好像并不知道她是从梁驹身边“逃”出来的,杨红玉镇定反问:“为何要他派人护送?即便不与你同行,我也可以。”
接下来,杨红玉不再缠着严重九,甚至还想快点甩掉他。
远远地瞧见了驿站,杨红玉与他别过,目送严重九奔入茫茫夜色。
看来他办完了梁驹吩咐的事情,又去办下一件事了。
杨红玉懊恼得很,早知道他是梁驹的人,便不试图与他结识了。
现在就怕他转头与梁驹联系上,泄了她的行踪。
若是不去梁简将军那里,她去哪里好呢?
进入驿站,掏了钱,便有人把杨红玉的马牵走喂料,又给了她一把钥匙。
她到的有些晚了,驿站内无人活动,十分沉寂,只见一串串灯笼在风中飘荡。
夜风越来越强劲,带着湿润的水汽。
找到房间,开锁,进屋,关门。
第一次住驿站,应该是安全的吧。
房内无窗,黑漆漆的。
疲惫地靠在门上,她没想太多,脑中嗡嗡还在思考歇多久就走,还在想改变路线的话,该往哪里去。
呼,是火折子打开的声音,烛火亮起,才注意到房内有人。
桌边坐着那人,气势俨然,半边俊颜隐在昏光中,如暗夜修罗降临。
四目相对之际,杨红玉唰地面无血色。
顶着烈日疾行百里,梁驹用了三个半时辰就到了驿站,他到驿站的时候,杨红玉与严重九才从小路回到正路上,落后了梁驹整整五十里。
带着宿醉的身体在马上颠荡,加之整个人被密不透风的暑气闷着,一路吐了三回。
一整天赶路,没有喝水进食,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仿佛浆糊灌了脑壳,翻身下马时,腿肚子发软,膝盖打颤。
冯庆拖住他不让再走。
“上大将军,无诏不得离京,已经百里了!”
“杨姑娘又不是逃命,这种天气日行百里已是极限,就在这儿等吧。”
“沿途各处岔路都放了人,您就放心吧,一定能追到。”
还好冯庆自己随身带着防暑药,强硬地让他服下。
“您要是倒下,杨姑娘不一定愿意跟我们回去,见到了人,还得您来。”
喉咙干得像砂纸,嘴唇起了皮,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撞,闭上眼又天旋地转。
冯庆说话的声音像锥子一样地扎进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汗水出不来,皮肤下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痒又热。
身体忽冷忽热,像被火烤又像被冰镇,她弃了他,他就像堕入无间炼狱,身心俱疮,再没有快活。
梁驹狠狠地吩咐:“不要废话,打晕了弄回去。”
戌时一刻,亲兵来报,说人正往驿站过来。
终于等到了!梁驹安排好一切,强撑着坐在房中,静待她自投罗网。
此时看到她煞白的脸色,心中浮起无边的恶意。
一起下地狱啊,他唇边勾起瘆人的笑弧。
杨红玉手按在门把上,下意识地开门外逃。
门口守着冯庆与另一人,如两堵石墙。
“杨姑娘,请进吧。”
“冯庆,你们这是何意?”杨红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
休眠的恐惧苏醒了,现出预料之中的狰狞面目。
从前言笑晏晏对她有礼有节的人,此刻都变了,与那些武婢丫鬟一样,他们只服从权势与强悍。
“杨姑娘,得罪了。”
手起刀落。
晕过去之前,杨红玉看见的是梁驹青筋迸出的憎恨。
后来回想,最可怕的不是恐惧本身,而是恐惧终于露面的那一刻,心中生出一种自嘲的释然:哈,终于来了。
那个哈字还没落地,就被深渊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