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将军府西南上有个跨院,一个月前便在整修。
本来好好的三间房一个院子,偏生在院门口到房子之间又搭建了梁木屋顶,看上去像要紧挨着建一幢新房。
恁地奇怪,哪有这样建房子的,房连着房,一直连到院墙。
像一个倒扣的鸟笼,府上都叫它笼院。
杨红玉在上大将军府住的那段日子,去过一两次,也猜测过这院子整修后是干什么用的,冯庆他们都说不知道。
此时,杨红玉站在没有盖瓦的屋顶下,看着被划分成一格一格的天空,终于明白这个院子是干什么的。
梁木与院墙连成一体,没办法翻墙出去,梁木搭成顶,也没办法翻上屋顶,这一切,把出去的路堵死了,唯一的通道只有院门。
寻常女子没有这个翻墙上屋的本事,而男子,直接关进牢房便是,不值得花这种心思。
所以,只能是为了她。
她还在成安侯府的时候,院子就开工了,说明从那时候起,梁驹就起了把她关进这里的心思。
难怪孟兰芝说他对她处心积虑。
一步步谋划,一步步筹算,终于达成此时这个结果。
那么回到当初,郭淮对她做的恶,他怎么算到的?
那晚事情发生之前,他明明走了,为何在她中毒后又适时出现?
还是说,郭淮做的一切,都是由他刻意引导?
杨红玉想不通,每一步都是郭淮亲手做的,他那么不待见梁驹,为何都是朝着他期望的方向走?
如果一切说得通,那么梁驹此人,十分擅长激发人心底的恶。
叫她孤立无援,插翅难飞。
杨红玉从未如此愤怒,耳旁嗡然作响,煞气凝眉。
“放我出去!”她摇晃院门。
过了许久,院门才打开,鱼贯进来几个婢仆,为首的便是白蜡赤缨,隐约可看见院门外头,有重兵把守。
梁驹到底为何这样对她!
几个婢仆提水的提水,拎饭的拎饭。
“杨姑娘洗漱用膳吧。”
杨红玉哪有这种心思,“我要见上大将军!”
“上大将军吩咐杨姑娘安心休养生息,合适的时候他会过来。”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我们不知。”
她们要进屋去做事,杨红玉手扬起,“等等。”
白蜡她们站定,转过来,瞬间又被杨红玉扯着转了回去。
“背上是什么?”
她们每个人的后背,都浸透了血,新鲜的。
没人回答是怎么弄的,低着头,瑟瑟不语。
杨红玉很快就猜到了,“上大将军责罚的?”
“杨姑娘……”
杨红玉见她们吞吞吐吐,追问其他人,“蓝釉、青筠、紫鸢、碧荷他们呢?”
因没看牢人,上大将军当时没追究,事后发作一通,每个婢仆都挨了打,白蜡等几个近身伺候的,挨得最多。
她们习武,受得住,像蓝釉、碧荷,身板纤细,体质弱小的几个,现在趴着动都动不了,就吊着一口气。
白蜡回:“她们都在房中养伤。”
对于她们来说,挨打比发卖好,为人婢仆,哪个不承受主子的怒火,都有这一遭。
她们听梁驹的令禁锢她的时候,杨红玉怨她们,当她们因她而受梁驹责打的时候,杨红玉又怜她们。
说到底,她们也是无辜的。
“门外有人把守,这里不需要服伺,你们也回房养伤去。”
“杨姑娘,我们无事,有什么吩咐尽管——”
杨红玉忽然打断喝道:“甭在这里碍眼,滚出去!滚!”
众人都吓住。
杨姑娘一向和颜悦色,从未这样厉色急喝,看来厌恶她们狠了。
她们连忙放下东西,急步出了笼院。
叹一口气,坐在门槛上,杨红玉无比低落。
察觉到不应多留的时候她就提前了离开的计划,察觉到监禁的开始她就按兵不动假装顺从寻找时机,一切都很顺利。可才离开一夜加一个白天而已,太短暂。
本该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鸟,被关进这样的笼子里,谁还笑得出来。
若是没有这一身功夫,他们守住门就行,她还可以在府中游走穿行,不至于被这么对待。
像鸟,像狗,就是不像人。
每到饭点,会有人送吃送喝来,夜幕降临还会送洗沐的水,就是没有见到梁驹。
“杨姑娘,你好歹吃点。”
“杨姑娘,上大将军说您要吃什么用什么都行,尽管吩咐。”
“杨姑娘,上大将军待您还是不同的……”
每当有人试图劝她,她就抓起桌上的饭碗,狠狠地砸下去,“叫梁驹来见我!”
梁驹追踪百里,将她抓回来后就像把她忘了似的,关在这里,一直不现身。
她有很多话要质问,他为什么不敢来见她。
晾了她几天,每一天,杨红玉都在猜测他会来,白日没有。
那晚上呢?
差点忘了,他是个喜欢夜晚潜入的卑鄙小人。
半夜杨红玉突然惊醒,拔开帐子,里外空无一人,可空气中依稀有他的气息残留。
是错觉吗?
没有点安神香,没有中毒,她有习武之人的警醒,一连几日,为什么总是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