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一个时辰,杨红玉歇一刻钟,饮水吃馍,也放马儿喝水吃草。
过了巳时,空气给晒得发软,像是滚沸的糖浆,凝在那里,马儿越来越走不动。
在五十里亭处,杨红玉找到一条小溪,往面上扑水,一张脸红扑扑的快晒脱皮,早知道买个帷帽了。
可是早上出城急,卖鞋帽衣裳的店子没有开张。
这匹老马也不好受,大热天赶路,累够呛,解决完自己后,杨红玉往它身上浇水,也让它凉快凉快。
“暑气太盛,搞不好咱俩都会中暑,得不偿失。老伙计,咱还是慢慢走吧。”
她又不赶时间,这种天气,最好只早晚行三个时辰。
早上好说,只管走就是,晚上还要考虑能不能找到投宿之地。
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对襄州方向一无所知,只能便走边问,也不擅长找夜宿。
好在天不冷,野外也能凑合,她做好了露宿在外的打算。
赶路之人在五十里亭歇息的不少,这条小溪俏得很。
清理完毕,赶紧牵马离开,给其他人马让出位置。
杨红玉手搭凉棚,正往远处眺望,一人一马闯入视线中。
来人乍一打眼,十分面熟。
他脸庞方正,颧骨较高,皮肤被长年风吹日晒打成了一种深沉的古铜色,浓眉压着深眼窝,眼珠有些发黄,却犀利如鹰。
目光闪过,四目只交接了一瞬,杨红玉从他脸上验证出,他们绝对见过。
只是,什么时候见过?记忆中遍寻不到与他有关的记忆。
来人的目光却是在她身后左右甚至远处搜寻,走近了,他率先问:“一个人?”
日头太大,杨红玉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种来自习武之人的嗅觉浮现,他身手一定很好。
听这口气,他们有几分熟。
杨红玉死活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打过交道,于是不动声色地点头,问:“阁下往哪儿去?”
对方明显一怔,回道:“襄州。”
杨红玉一喜。可以同行,而且看他的样子,是绝对认识路的。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如果要同行,就诚实点,她不记得对方了,希望不要太冒昧。
还好,对方没有任何异样,老老实实报出自己的大名:“严重九。”
哦!原来他们只是见过,还没到互通姓名的地步。
她简单介绍自己:“杨红玉。我也是往襄州去。”
对方点了点头,放马去了,并没有同行之意。
杨红玉寻了一处阴凉闲等,间或看一下严重九的方向,他饮马扑水,一副也苦恼这鬼天气的模样。
等他上马动身,杨红玉连忙追了上去,与他并马而行。
严重九奇怪地看过来,杨红玉问:“日头这样毒,你还要赶路吗?”
他回:“去寻一处农家歇午。”
挺好,杨红玉问:“我们同路,是否可以结伴互相照应?”
严重九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她跟着,他也没出言喝止。
那就跟着。
离开主路往东南方向十里,他找了户愿意借宿的人家。
农户家只有一间房,“你二人是夫妻——”
“不是!”
“别胡说!”
杨红玉与严重九异口同声,吓了农户一跳,他本要问他二人是夫妻还是父女,既然坚决否认,他也不多嘴了,反正只有一间房,随便他们怎么睡。
严重九一点不客气,“我歇了。”砰地关了门,先占房间。
他付的钱,他想睡就睡,杨红玉又不跟他抢。
反而为了结交,杨红玉向农户买了几张饼,打算分给他一半。
农户烙饼的时候,她买了农户家一顶草帽,让农户的妻子缝上布巾与帽带。
做工虽然粗糙,只要能遮阳,她就很满意。
申时过半,日头偏西,天地间的热浪逐渐褪却,可以出发赶路了。
严重九一觉歇了两个时辰,精神满满,看上去能跑个通宵。
杨红玉一直想问他深夜可要赶路,何时歇,歇在何处,他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刻意保持距离。
戌时饮水歇息的时候,杨红玉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这时起了大风,天色似乎要变。
“夜间或许有雨,”严重九给她指路,“再往前行二十里,有驿站,你可以歇在那里。”
听这话的意思,要与她分道扬镳?
杨红玉问:“你不愿与我同行?”
严重九心中冷笑,梁将军看上的人,他不想活了与她同行?
白日同去农家就算了,夜晚绝对不能同宿一处。
先前不动声色,是在观察。
他多问一句,“你怎么突然去襄州?”
梁将军安排的吗?若是梁将军安排,为何放她孤身一人。
经过观察,已肯定她就是孤身一人。
前天还与梁将军出双入对,以梁将军看中她的程度,不可能任她独自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