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微怔，继而带着笑道：“一开始自然恼，毕竟你信不过我，以为我出门会中郭淮的诡计，不过，怎么说你也是为我好，我分得清好赖。不说这个了，现在般般事情圆满解决，我应当好好谢谢你，不知道梁将军肯不肯赏这个脸。”

“怎么谢？”

杨红玉但笑不语，让外头的白蜡去厨房看看，饭菜都准备好了没。

不一会儿，厨房提来饭菜，在梁驹房中摆了饭桌。

“既然是要谢你，应该准备些你爱吃爱喝的才行，但是今天我想让你尝尝我喜欢吃喜欢喝的。”

杨红玉从小生活优渥，吃的都是精致饭菜，制作繁复，且荤素汤甜点都要有，几个菜怎么弄都有搭配。

她吩咐了之后，厨房忙得如火如荼，有些还没做好，只能边吃边等。

摆好一桌子菜，赤缨又捧来三壶酒。

杨红玉说，“前些日子清理库房，发现几坛子好酒，你能喝吗？”

杨红玉没见梁驹喝过酒，不知他酒量深浅，她把话说在前头，“我喜欢混着喝，你也尝尝。”

杨红玉拉着梁驹落座，取过两个青白釉杯，并排摆好，三壶酒依次提起，倒混在一起。

她端起一杯给梁驹，“你试试，能不能喝出来都是什么酒。”

梁驹心里微动，她将她喜爱的都捧给他，是不是对他已经有不一样的感情了。

上回她还说，会为他患得患失，会猜测他的想法。

看着烛火下清丽的面孔，他不由得想，她捧上饭菜和酒，不知他会不会消受，此时是不是也心中忐忑。

她的一双眼睛水汪汪、明亮亮，带着期盼。

梁驹很少饮酒，幼时是没这个条件，后来是从不需浇愁、交友，他不需要靠吃酒来抚慰麻痹自己，厌恶被酒支配，且见过很多喝酒误事的例子，所以从不好这一口。

酒杯很小，一杯一口，在她殷切的注视下，他一饮而尽。

杨红玉也饮下，随即皱脸砸一声，“带劲。”

她交过一些别人眼中的“狐朋狗友”，喝混酒的习气就是跟他们学的。

杨红玉酒量不小，豪情也壮。

饮过开场酒，她十分欢喜，“你知道吗，混酒的妙处就在，谁混谁，先后不同，味道不同，多少不同，味道也不同，你尝尝是不是这样。”

“空腹不宜饮酒，先吃菜。”

杨红玉照顾得周到。

吃菜喝酒，饮了一杯又一杯。

小杯饮用，一次只一口，架不住量多，三种酒混，能混出多少种花样，加上混酒最是醉人，杨红玉这样身经百战的还好，梁驹就不一样了。

他脸色还是惯常淡漠模样，瞧着没变，眼神已经朦胧，动作也稍显凝滞。

杨红玉调笑，“菜还没上齐呢，这才喝几口你就醉了？”

梁驹振作精神，“并未。这次是叁多贰少，顺序叁壹贰。”

杨红玉兴致勃勃地与他玩猜酒，是从未见过的灵动顽皮，他不想扫兴。

又过了一会儿，梁驹脸上浮现出红晕，呈现出很明显的醉态。

杨红玉把他手上的杯子拿走，“算了，别喝了，剩下一大半都赏给下人们吧。”

杨红玉喊白蜡赤缨进来把酒拿走，“上大将军赏给你们的，拿下去分着喝。也别在外头守着，上大将军不喜欢，我今晚歇在这里，你们明早再来收拾。”

白蜡红缨捧着酒，看向没说话的上大将军。

他瞧着毫无异样，镇定地吩咐，“出去。”

二人得令而去。

果然谁是主子，大家都认得很清。

杨红玉垂下眼皮，遮住心思。

突然，梁驹的脸凑过来，捧住她的脸问：“怎么不吃了？”

杨红玉有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明净水亮，有魂有魄，让人心动。

四目对视了片刻，“我来——”杨红玉刚启唇，他就撞了过来。

梁驹吻着她的唇，酒意随着热意蒸腾，更加熏人。

刚端来的最后一碗翠玉汤袅袅冒着热气，室内氤氲朦胧。

杨红玉闭上眼，仓促迎接他的唇舌，很快又睁开，看到他闭上的浓密且黑的眼睫。

他醉狠了，自己的唇舌都掌控不了。

没过几息，麻木迟钝的唇舌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脖颈一路滑下，整个人醉倒在她肩上。

“上大将军？”杨红玉晃了晃他，毫无反应。

所向披靡的上大将军，总有一项不如她。

杨红玉将人拖上床榻。

解了他的外衣，怕他半夜呕吐塞住咽喉，背颈后垫了很高。

做完一切，杨红玉坐在塌边，与他告别。

“对不住了，上大将军。”

是他不讲情理在先，不要怪她出此下策。

梁驹是不是要彻底掌控她，他没有说，一切都是杨红玉超然的直觉警觉到的，他一直对她和颜悦色，她便没有撕开这一层表象，怕的就是一旦撕开，她再无能为力。

她没想伤害他，只是希望自己能顺利走掉而已。

方才他回来看到她在写信，其实那封信并不是给官萤的。

杨红玉从袖中拿出那封信，放在枕边。

是给他的。

一切都结束在刚好的时候，这段关系并没有变得不堪。

还有，她没有不告而别，只是她走的时候，他还没有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