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哎哟一声,捂住下巴,“世子恕罪,别吵醒了侯夫人!”
“一直哇哇叫的是蝉和你,哪儿那么多话!”他作势又要击打她,“还不快去!”
婢女扭身去了。
小童气呼呼地抹了一把额头,“如果杨姨娘在,才不会让你们吵我!”
小童想念的杨姨娘是杨红玉,他正是郭乔,成安侯府的小世子。
知了知了的声音戛然而止。
乔哥儿疑惑地仰起头。
严重九手中掐着一只蝉,在树丫上朝他笑。
“你是谁,在那里做什么?”
“给世子捉蝉。”严重九将死蝉扔下。
“你怎么上去的?”
“世子可要上来?我帮你。”
严重九手脚并用,哧溜从树冠高处顺着树干下来。
乔哥儿满脸都是惊奇,他从未见过人爬树,府上的婢女们捉蝉,都是拿根长杆网兜,可没谁爬上去。
他怎么爬树如履平地,怎么做到的?
看这人的模样穿着,不像府上的奴仆,乔哥儿肃着脸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严重九拍衣裳,“府上的婢仆难道世子都认得?我是侯爷的亲兵,常藏在暗处,所以你没见过我。”
乔哥儿人小,也懂得那是什么,“暗卫?”
“聪明。”
“那你不去保护我爹,上这儿给我捉什么蝉?”
严重九:“你是不是有个杨姨娘出府去了?他让我来给你捉蝉。”
“真的?”乔哥儿绽开大大的笑,“她人在哪里?”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乔哥儿,和谁在那边说话呢?”
“娘!”
严重九笑脸一敛,对乔哥儿嘘了一声,“被别人知道你就见不到她了。”
乔哥儿捂住嘴。
可那是娘……呐。他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看严重九。
严重九抱起他,大掌捂在他捂嘴的小手上。
“乔哥儿?”唤他的人往这边寻来。
几息之间,乔哥儿一双圆溜溜的精神大眼涣散开,闭上了。
“乔哥儿,又藏起来了?”
寻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严重九抱着世子躲在树干后。
人马上就要看见了,他横下心,捉一个是捉,捉两个是一双!
上大将军府。
杨红玉来找小丫鬟碧荷。
交代她们打扫庭院洒扫屋子留意一个青花包袱,不知道有没有找到。
碧荷拿着一根竹竿,正在驱赶雀鸟,“呸!你们这馋嘴扁毛的贱骨头,偷食罢了,还到处作践!小心我拿竹竿子戳你的窝,再拿网兜了你,拔了毛下油锅!”
转头看见杨红玉来了,连忙丢了竹竿,过来行礼。
杨红玉问:“这些鸟怎么了?”
碧荷又气又急,“晒的谷子栗米它们总伺机来吃,吃便吃了,偏偏把满院子拉得白花花、稀糟糟的,檐下石阶、花盆里头,哪哪都是!我好不容易给赤缨姐姐洗干净的一双鞋,都要晒干了,又成这样。”
碧荷一通抱怨,特地把赤缨的鞋拿给杨红玉看。
“是够糟心的,我教你打鸟。”
“不敢劳烦杨姑娘。”碧荷忽然觉得这样说有拒绝的意思,找补道:“我让赤缨姐姐教我。”
杨红玉:“嗯。你帮她洗鞋,她教你打鸟,挺好。”
碧荷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不是的不是的,鞋子不是赤缨姐姐要我洗的,脏得很她扔了,是我偷偷捡回来洗干净,可不敢向她邀功。”
脏得很?将军府什么地方脏成这样?
杨红玉问:“怎么弄脏了就不要了?”
“出门踩到牛屎,还蹭了不少青苔黑灰。”
“牛屎?”杨红玉忽然想起昨天,察觉有人监视自己后,她穿小巷,翻过一个矮墙,落地的时候也差点踩到新鲜牛屎。
咳咳。街道司干活的人偷懒了。
说了一会儿闲话,杨红玉问找青花包袱的事。
碧荷说并未看见,“可我真记得我在哪儿见过杨姑娘说的这个包袱。”
杨红玉鼓励:“好好想想。”
碧荷绞尽脑汁,杨红玉提醒:“是不是前院看见的?或者书房?上大将军房里?”
“上大将军房里?”碧荷重复。
杨红玉将碧荷带到梁驹房中,“是在这里吗?”
碧荷歪着头左看右看,有了几分确定,“好像是。”
她打开一个柜门,“可是我今天清扫的时候都看了,没有。”
梁驹房里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东西,每一个物件都被擦得锃亮。
此时门窗开着,二人正张望间,扑棱棱,一只雀鸟飞了进来。
碧荷差点跳起来,“这遭瘟的短命鸟儿!这什么地方也敢乱闯!”
嘴上骂鸟,心里头却觉得自己才是遭瘟的,要是给它拉到帐顶上、高墙上,或者哪块看不到的地方,她这条命别想要了!
“杨姑娘……”碧荷快哭了,“我,我去拿竹竿儿来赶鸟!”
杨红玉也没在周围看到趁手的物件,反正此时没人,索性脱下一只鞋,看准了朝雀鸟扔去——
雀鸟忽高忽低,□□西撞,砰。
梁上砸下来一个东西。
杨红玉瞪眼看清,向前一步,伸手接住。
这……不正是她的青花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