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的包袱早就被取过来了,
包袱之前有可能在柜子里,碧荷或许真看见了,
包袱自己不会飞,为何现在躲到梁上去了?
梁,梁,梁……
杨红玉解开包袱,仔细检查她的东西,一样没少。
只是包袱皮子被扯烂了一块,这不由得让她想起那件被扯烂的新衣。
又撕她的东西。
藏她的东西,还跟踪她,质问她。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坦然自若、理所当然。
杨红玉可以拿着包袱去质问梁驹,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掐灭。
好像马上要想清楚了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但转眼心潮冲毁一切,让所有条理混成一团,乱糟糟的。
心里乱糟糟的。
她觉得自己该走了,越快越好。
不动声色地藏好自己的包袱,盘算着明天给官萤递个信。
唯一的牵绊是——付了定金,得等缨枪造好。
天黑时分,梁驹从太平坊回来。
他走路有点力竭,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回府就让杨红玉来给他擦洗上药。
“怎么弄成这样?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杨红玉小心地解开他的玄色外衣,中衣是白色,斑斑血迹十分显目,刀割箭扎的伤在哪儿一找一个准。
他身手很好,被伤成这样说明对方一点退路都没留。
郭淮这是要与他不死不休么?
他在京中根基不深,树敌太多只会防不胜防。
如果因为她——就是她连累了他,更不能久待。
杨红玉沉默着,动作熟练地擦洗上药,突然瞥到他的神情。
乌沉的眼睛看着她,出神了好久。
她手上重一点,他也没有半分闪睫眨眼。
“不疼吗?”她压下一块伤口。
其实不疼的,但梁驹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眉。
为何有人关心,会疼?
杨红玉终于捕捉到一点正常反应,哼道,“是杀局还去,现在知道疼了?”
梁驹无谓地牵了牵嘴角。
杨红玉喃喃道:“真的没见到老夫人?会被藏到哪儿呢……他总拿老夫人来牵制你,这样被动不是办法……”
处理完最后一处,小心给他把外衣搭在肩膀上,“到底是谁传来的消息?你以为可靠的人真的可信吗?”
半天不说话,说到接头人的消息,他才开口。
“这位新侯爷真有意思,”不是夸他,也不是被耍得无奈,有的只是夺回主动权,胜券在握的成算,“他还不知道惹我的下场。”
梁驹语气又横又硬。
杨红玉拧好帕子,微微抬起他的脸,给他擦下颌角上的血污。
什么下场?到底是他受伤吃了亏。
想到这里,杨红玉问:“给你传消息的人,是不是被发现了?”
消息传来人就被换了地方,只有可能是……暴露了。
“没有。”梁驹很肯定:“不过,办了这件事后,会自爆。”
杨红玉没听明白,这件事办成这样,还自爆?梁驹这次受伤可比上回多。
梁驹声音一厉,“郭淮以为手握人质能玩弄我几回?以牙还牙,向来是本将的作风。”
人质?杨红玉头一次往这个方向去想。
以牙还牙……忽然,她的手顿住,“你也抓了他的人?”
目光焦急地在梁驹脸上寻找答案,郭淮会在意的人很少,目前只有一妻一子——梁驹抓了谁?孟兰芝还是乔哥儿?
“我们也来杀他一回,如何?”梁驹问杨红玉,“你不会为他求情吧?”
不是,到底是不是抓了他的妻儿,“人呢?你抓的人关在哪里?”
梁驹口中的“办了这件事”不是指告诉他人在太平坊的消息。
已进过一次杀局,怎会再给郭淮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他给的,是让他以为还有第二次杀他机会的错觉。
上次郭淮的人被他杀得只剩严重九,严重九为兄弟报仇心切,给郭淮进言,要再设一次杀局,并确保一定会让对方相信并踏足。
果然,蠢蠢欲动的人很快同意了这个计划。
经过“不经意”地泄露给对方打探的人,在太平坊一间空宅院里,布下了地网。而梁驹真的去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太平坊的时候,严重九拐了个弯,凭在成安侯府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轻而易举地劫走了郭淮的妻儿。
他自爆了,以后再也不用去校尉营,也不用再跟着郭淮。
当初他留在京城,进校尉营的目的就是随时观测郭标的生死,那活死人可以死也可以一直留有一口气,就是不能好起来,不能指出是谁在罗萍坡害他若此。
脱离成安侯,严重九心中畅快。
唯一的遗憾是,他没能随梁驹将军收旧都。
但凡一个有血性的大朔士兵,都有这样的梦想。他没有疏于练习,办完这里的事,他可以重回前线,把金狗赶回老窝。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梁驹在城中的一处二进私宅,宅子专用来安置亲兵,处理私事。
外头传来响动,他吐掉嘴中的竹签,利落地起身拔门闩。
“梁将军。”
夜色中,梁驹系着披风,垂眸淡淡地扫了眼身边的杨红玉,目光又回到严重九身上,“人呢?”
“在屋里。”
严重九也注意到与梁驹一起来的女子,此女子他认识,对方可能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