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去城中的马市转了一圈。

她看车马价格多少，有没有变动。

马市比较热闹，旧都收回后，不管是从笠安去旧都，还是从旧都来笠安，车马一派繁荣景象。

试骑了两匹，还算满意，价格也能接受，打算找到包袱后有了银钱，临走那日再来现买。

她拍拍马匹，先在车马贩子处多养几日。

接着，又去金银铺子看了一回。

之前把金子打成薄片，缝在衣中，出门在外这是个守护财物的好办法，这回打算再做一件。

以防包袱找不到，有备无患。

至于那个青花包袱找不到的话银钱从哪儿来——不是有官萤么，她绝对会给仪程。

现在袖中的几两碎银，就是她昨日硬塞过来的。

杨红玉抛着银块子，走进一家茶楼。

“客官里面请！”

跑堂小厮肩上搭着汗巾，拖着黑漆茶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

靠窗的文人正啜着七宝擂茶，所谓七宝，就是食料诸如花生、芝麻、绿豆等等，加入茶叶同碾同煮，时下风行的喝法就是这样，一碗下去顶得半顿饭。

那边厢，几个头戴皂纱的妇人分食桂花乌梅浆，黑紫色浆液里沉着鲜乌梅，喝时兑入蜜水，再洒一把干桂花，妇人小孩最爱。

食茶、果茶之外，还有药茶，杨红玉扫过茶单上的沉香水、雪泡豆儿水、五苓散、紫苏饮等，最后点了份陌生的沆瀣浆。

她知道沆瀣一气，不晓得这沆瀣浆是什么气味相投的东西。

茶器是青瓷盏，颜色好看，端在手中赏玩，是个趣儿。

等小厮端上沆瀣浆，她有点无语地笑了，原来是甘蔗萝卜饮。

这个茶饮价格最贵，原来贵就贵在这不是时令的东西。

经过冰镇，比热乎时候的气味好接受，解暑消食。

楼下街市中，推车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杨红玉慢悠悠地喝茶，想着今日出门抱着揪出背后监视之人的事。

一上午走了这么多地方，不能说背后没有监视，但若有似无，时有时无，都让她有点搞不懂了。

到底是她身法太好，让那人追踪不上，还是那人技法高明，并不一味紧跟，跟放风筝似的，手中始终牵着一根线？

“有个好东西，合欢散，要不要给你指条明路？”

屏风后吃茶人的交谈声一直有，先前杨红玉没在意，“合欢散”三个字并未特别拔高声线，许是这些日子太痛恨此物，这个词一旦出现，就如巨石投入水，令杨红玉十分清晰地接收到，不由得精神为之一震。

屏风后是两个小郎君，他们离座的时候，杨红玉顾不得喝茶，赶紧跟上。

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了清河坊，杨红玉下意识踟蹰。

这里是有名的吃花酒的地方，不是她这样的女子能随意进入的，而且花销巨大。

在学馆念书的时候听那些同窗少年郎相互打趣过，初次登门点花茶，至少要花费数千文。

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就要进入楚馆，断了线索，她不能干着急，干脆一个箭步冲上去，“二位小郎君请留步！”

两人意外地看着杨红玉，“这位娘子，可是在唤我等？”

“正是。”杨红玉冲他们拱手：“方才与二位同在茶楼饮茶，听二位提起合欢散，有一事请教。”

本来肃容听她讲到底是何事的两人，听到她说“合欢散”，瞬时神情不一样。

对方目光坦然，大大方方，并不因自己是女子而羞惭。

他们反而因被她听到这事而微微羞涩。

有点倒反天罡。

到底是男子，他们很快调整过来，拱手与杨红玉回话。

不远处的二楼，一扇窗被推开，暗中监视的一双眼，比夜色浓，比秋霜寒。

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三人在楚馆前你来我往，没说几句，两男子竟伸臂相邀，与她一道进了那种地方。

她到底出来干什么？

这种娼馆，她去做什么？

杨红玉第一次来娼馆，穿着衫裤，不同于一般女子，但也没扮作男子，女子身份进这种地方很难，进门的时候遭到阻拦。

好在这两位小郎君有点财力，其中一位是常客，口中说，“这是我带来的人”，“我们来找沙皮先生”，“安安姑娘有空吗”，几句话就让龟公不再盘问。

杨红玉跟着他们穿行在雕梁画栋间，有点好奇地四面张望，还好，没有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象。

对了，馆中很香。

二人来找沙皮先生，听说他是这里的常客，合欢散能从他这里弄到。

但沙皮先生不是那么好见的，他们三人干等了许久，因杨红玉在，两位小郎君也没有太放浪，只由娼人喂着喝茶。

终于，小倌推开了门，一个年轻的俊俏郎君迈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