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侯世子若有空,一会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时又有吊唁的人进来,陆陆续续的。
孟兰芝正好安排完外面的事回来,郭淮叫她先照顾客人。
孟兰芝:“二位这边请。”
刚出灵堂,畅春院的一个婆子过来行礼,“世子夫人,侯夫人请上大将军过去一趟。”
孟兰芝问:“母亲如何知道上大将军来了?”
她对杨红玉道:“父亲过世,母亲伤心过度,身上又不好了。”
杨红玉问:“可要紧?”
孟兰芝道:“老样子。”
从前是啥样子她俩都知道,病恹恹的。
婆子说,侯夫人一早就吩咐了,若看到上大将军来吊唁,要见上一见。
孟兰芝:“我带你们去。”
梁驹并无太大要过去的意愿,并不抬步,“还有事。”
想到梁驹走也没跟侯夫人说一声,想到她对侯夫人说过上大将军还会回来,杨红玉拉住劝道:“侯夫人既然这样吩咐,定是有重要的事,上大将军最好过去一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哪怕侯夫人只是想看看他。
她一脸恳切,小脸儿雪白灵秀,梁驹眸光闪了闪,一张冷脸还是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身体却自然换了对的方向。
杨红玉笑了,松开手,退在他身后。
孟兰芝都看在眼中,扯了扯杨红玉的袖子,给她递一个眼色。
路过池塘,杨红玉脚步一停,“上大将军先过去,我在这儿等你。”
侯夫人不好,杨红玉本该去看望的,但侯夫人只请上大将军去,她不确定是不是有些私密的话要说。
都到这儿了,反正侯夫人会知道她来过。
孟兰芝带杨红玉到水榭坐下,远处,梁驹由婆子引着往畅春院去。
孟兰芝对梁驹会听杨红玉的话并不感到奇怪,对他与杨红玉为何会在一起也不奇怪。那天晚上,杨红玉去赴郭淮的约,她阻拦无果,有让人远远盯着。
后来杨红玉踉跄从院中奔出,郭淮一路追赶,她都看在眼中。
水榭建在池塘边,堂中有荷,已是初夏,小荷露尖,蜻蜓绕飞,水润芳香。
“所以你现在是住在上大将军府上?”孟兰芝让下人都退下,亲自给杨红玉倒茶。
杨红玉把茶水推开,“孟兰芝,那晚你知道郭淮要怎么对我,是吗?”
郭淮对她下药,此时她记恨警惕,故意不喝她倒的茶。
孟兰芝:“我猜到了。”
杨红玉:“为什么不明说?”
“你说一定要与他讲个明白,”她都明着说郭淮图谋她的身子了,就算明说他打算下药,杨红玉会不去吗?“我知道说什么都打消不了你的念头。后来世子爷败北,怨气无处抒发,回过头来将我好生数落。”
孟兰芝尤有怨言。
杨红玉又问:“死去的侯爷陷害我爹之事,你知不知道?”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不能装不知道,孟兰芝含糊而言。
“旧仇加新恨,”杨红玉握拳:“我与郭世子之间,再无恩义可言。”
孟兰芝点点头,知杨红玉与郭淮之间再无可能,她心里头开阔了,对杨红玉的态度也不似从前。
“所以你现在跟了上大将军?”
杨红玉否认,“他为我解合欢散,只是暂时借住。”
“他待你,是不同的。”孟兰芝看得明白,上大将军目空一切,唯一让他放在眼中的只有杨红玉。
这何尝不是她的一种幸运。
她就是比自己幸运,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真心爱护她。
就连曾经的自己,也不是把她往死里磋磨,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远远地看见郭淮来了,孟兰芝站起来,“我先过去灵堂,你多坐一会儿。改日离开京城,记得给我来信说一声。”
杨红玉拜托她一件事,“那晚走得急,没拿上我的包袱,麻烦你让人去同晖院西取了给我。”
孟兰芝奇怪,“上大将军的人已经取走了,没给你吗?”
“哦,那没事了。”杨红玉叮嘱,“好好对乔哥儿。”
孟兰芝白她,语带娇嗔,“我自己的儿子,对他自然好,你不过做了几天姨娘,你还反姨为母了?”
杨红玉也站起来,作揖摆出个道别的姿势。
不一会儿,郭淮进来。
对孟兰芝尚能和颜悦色,对郭淮不横眉冷竖就是好的了。
“红玉。”郭淮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郭世子,咱们从小就相识,我一直敬你有君子之风,没想到,你是个卑鄙小人!”
“一时昏了头,不能奢求你原谅,反正如今你心中的我,阴狠又龌龊。”郭淮郭淮微微佝身,挟着颓唐,语气柔软又哀伤,“起码助你与梁驹成就好事,他对你还好吧?”
他无可辩驳,不得不承认还要挽尊,杨红玉不掩厌恶,“知恶行恶,伪善至极,我真是看错了你!”
骂他两句难解心头之恨,揍打他又不是合适的时机,杨红玉恶狠狠地道,“从今往后,你我之间,譬如泾渭,清浊分明!”
郭淮苦笑,“你向来有侠者之风,和我这样的人绝交,也要特地来告之。红玉,”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还有情意,“父亲若于你有罪,终也去了,如果觉得不够,我还欠你的,随时可来取。”
“侯爷的死就是你说给我的交代?”
杨红玉已不想与他有瓜葛,还取什么取,恩情不算,仇怨难抵。
郭淮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模样,“反正你也不在乎,是吧?”
杨红玉眼眸明冽如冰,“郭世子,不必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咱俩就此诀别。”
她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迎面梁驹走了进来。
“上大将军,走了。”
梁驹的目光从郭淮身上收回,身躯堵在杨红玉面前,一动未动。
“药效上来了?”他问。
杨红玉愕然看着他,不是,话说完了。
“是,或不是?”他一把揽过她的腰身,突然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