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散,合欢散,合欢后,药性便散了。
杨红玉一觉醒来,身体格外舒适。
双臂举过头顶,拉长筋骨,忽然一个打挺坐起来。
床帐之中凌乱不堪,告诉她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两个……都是初次。
上大将军长在马场,又总在军营,没有机会接触女子,何况他并不喜女子近身,从昨晚的反应来看,她确定他是初次。
这稍稍有点让她介意,要对上大将军说谢谢吗?
身体没了烦热,轻松畅快,洗漱毕,杨红玉来到梁驹的所在。
他还没有出门,刚脱下外衣,去取另一件。
看样子,他正打算换衣出门。
“上大将军。”杨红玉唤完,觉得不妥,下意识退了一步。
“过来。”
沉寂的黑眸似有亮光,抬起手,理所当然地使唤她,“更衣。”
杨红玉耳根发热,和他这样那样后,怎么感觉不如之前自在。
整理衣服时她飞快偷瞥一眼梁驹,只看见他流利的下颌线条。
昨晚夜色太暗,她看不太清他的模样,只记得手下肌肤光滑遒劲,只记得他的强劲凶猛与震颤。
别看他穿上衣物略显瘦弱,身上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
杨红玉专心系腰带,正神游天际,忽然听见他问:“合欢散,可解干净了?”
杨红玉指尖一顿,心脏如擂鼓般狂跳起来,什么意思?他不会知道她体内还有一丁点儿燥热吧,就像燃烧过后的灰堆——难道这药效一回两回散不了?表面看上去是死灰,扒开还能复燃?
“应当……解了吧?”
他突然伸手缓缓掐住她的下颌,将她面孔拗向他。
杨红玉带着疑惑仰视,他沉沉盯着。
“应当?”
钳住她下颌的手施力,他的脸瞬间贴来,近到模糊。
杨红玉下意识启唇,温热的舌就探了进来。
舔她的贝齿和柔软的唇壁,搅动她的软舌。
杨红玉情不自禁抓紧他的外衣。
她没有躲,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她有点懵,被他撩弄得不住喘气,继而生出些许恼怒。
他没有嬉弄太久,退出来,又没有退走,与她鼻尖对着鼻尖,垂眼注视着她,“还想做吗?”
他的话很直白,她也明白了他在试什么,杨红玉觉得脸颊又热起来。
而且喃喃呓语从喉间滚出来,带着他的气息将她包裹,恁地缠绵缱绻。
不止脸颊热,浑身都热。
“……我,我不知道。”杨红玉慌忙退远,她无法判断。
无法判断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因为药效。
梁驹没有再说什么,整理自己的衣裳。
好一会儿,他向外走的时候,杨红玉才开口问,“你要出门吗?”
梁驹:“去成安侯府。”
是了,成安侯死了,作为义子的他肯定要去吊唁。
杨红玉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梁驹面色一瞬冰寒,“去做什么?”
“那晚……我走得仓促。”虽然说好了要走,但毕竟是狼狈逃离,包袱没拿,该告别的没告别,该谴责的没谴责,而且,她还得问清楚,成安侯的死与郭淮的承诺有没有干系。
她对梁驹说,“得好好做个了结。”
了结……梁驹的气息缓下来,“走一趟,你撑得住?”
原来还是关心她的毒,“不管解没解干净,每日早上有半个时辰清净,足够了。要是发现不对,我会及时告诉你。”
梁驹应了她,与她一道去成安侯府。
成安侯过世,成安侯府中门洞开,素幔飘摇。
府前台阶的青石板上,扫洗过的水渍未干,映着铅灰天色,沉沉地亮。
门房捧上写着“奠”字的白绫,梁驹接过。
灵堂内白烛高烧,蜡泪堆叠如素梅。
沉檀香混着纸钱火烧味,堂内气息稠得化不开。
孝子郭淮跪在灵床西侧,棺椁漆黑,漆面光可鉴人,映出满堂素幡摇曳。
守了一夜,郭淮眼底有几分灰败的疲色,见到他们进来,终于有了一丝生动,只是挺复杂的。
梁驹按部就班,毫无感情地上香,敬酒。
郭淮双拳紧握,撑着一旁缓缓起身,还礼。
“节哀,”梁驹上前,“虽然侯爷死了要举丧,但郭世子马上要袭爵,是好事。”
语带嘲弄。
他早已提前走门路,推进袭爵之事,成安侯死得正是时候。
孝子终于不装了。
他肯定都知道了,迟早的事,郭淮面皮发僵,“谢上大将军成全。”
带着隐隐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直防着梁驹从中作梗,还好,一切顺利。
梁驹:“当了这么多年好儿子,是你应得的。”
郭淮只作不闻,目光挪移,“红玉,你也来了。”
杨红玉比往日在侯府更明艳了些,与梁驹站在一处,格外刺眼目。
她看上去很轻松,眉睫如墨,唇色粉红,气色也不错,更加美了,看来她的合欢散解了。
想到谁帮她解的,怎么解的,郭淮胸口就一阵闷疼。
气自己差一点没得到,更恨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为什么不早一点,早一点袭爵,他就不会这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