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恍然，侯夫人真的是梁驹的亲娘。就说啊，生过孩子，东府西府怎么会没人知道。

“……他真是侯爷夫妇的儿子？”

郭淮摇头。

西府那边的人一直猜侯夫人的孩子不是成安侯的，一直希望是这样。

郭淮不敢妄自揣测母亲的私事，他只说：“如果是亲子，父亲母亲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认回，认什么义子？”

这个推测让杨红玉讶得不行，“你说他是侯夫人的儿子，但不是成安侯的？”

这到底是什么侯府秘辛啊！

侯夫人是那种女子吗？

这完全超出了杨红玉的想象，她认识的侯夫人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郭淮还是只靠猜：“如果是，他不会如此阴险，让你知道父亲构陷你爹的事。”

杨红玉：那很有可能是了。

梁驹为何不替成安侯隐瞒？其实也好想通，即便梁驹是成安侯的亲儿子，他流落在外，成安侯陷害杨家满门，杨红玉怎么会把账算到他身上。

让她愤恨的只有成安侯与眼前这个侯世子。

杨红玉：“你说这些，也抵消不了你们父子欠下的债。”

郭淮，“先不说这债成不成立，你既然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我无话可说，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梁驹蒙蔽，你要走可以，不要去他身边。”

杨红玉反问：“我为什么要去他身边？”

她又不是给人做奴仆上瘾。

郭淮放心了，眼睛一闭，认命道：“父亲做下的事，你走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郭淮又不说了，倒酒，“咱们既然说开，好歹有过这么多年的情分，饮下这杯践行酒吧。”

他把新倒的这杯放到杨红玉面前，把原先那杯端起来，碰了碰杯。

“明日你便可以走，当你听到消息时，便知这是我给你的交代了。”

杨红玉确实很想知道他打算怎么给交代，瞧这样子，他必不肯先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愿放她走，好聚好散，那是最好。

“我的身契呢？”

既然叫她过来做好了这些打算，想必该给的东西也带在手上。

郭淮将手伸进怀中，掏出来一叠薄薄的纸。

杨红玉接过，上头还有来自他身上淡淡的温度。

杨红玉认真验看，人生的无奈，往往就印在这样一张纸上。

现在，她终于可以重获自由。

看完，杨红玉把纸在火上点着了，看着它化为灰烬。

四年的时光，灰飞烟灭。

她身上无形的枷锁仿佛被打开，卸下重担，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郭淮举杯，“敬你的新生。”

杨红玉终于端起那杯水酒。

“郭世子，往后……各自安好吧。”

她仰头，一饮而尽。

郭淮紧紧看着，也把手上那杯饮下。

杨红玉起身，“我走了，明日便不来辞行。”

“红玉。”

郭淮叫住她，“能不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不慌不忙又倒一杯酒，“有句话，无论如何也想着要问问你。你就这么走了，不问，会搁在心上一辈子。”

“问什么？”

“你对我……可有倾心？”

他们从年少时便是很好的队友，有时候是对手，在赛事的配合上有不少默契和会心一笑，他想知道，她有没有像孟兰芝那样喜欢过他。

他为她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她呢，她可有为他这样？

犹记得最初结亲时，他喜不自胜，心潮难抑，想尽办法见她一面，她却抱怨在家装淑女，憋死了。

喜欢他的话，应是心甘情愿做一回淑女吧。

“我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在走之前看到我有归宿，你是她亲自看中的。没想到还是看错了。”

杨红玉认真想了想，她不像孟兰芝、官萤她们，对一个男子有那种向往和倾慕，她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

但她知道，对郭淮，她不排斥，想到和他成婚，觉得也行，他知道她什么样，能接受本来的她，比其他人更好。

只要能让娘放心，就好。

她曾经是真心实意要嫁给他。

她曾经也是真心实意感激他。

可是她的娘，在九泉之下看到侯府和别人图谋，扳倒杨家满门，还会放心吗？

看到她认贼作父，跟个傻子似的报什么恩，在九泉之下估计把棺材板都拍烂了吧。

之前一直很自持，此时心上陡然划过一股酸涩，热泪差点奔涌而出。

四肢也忽然之间失去了力气。

杨红玉扶住桌沿，“郭世子，咱们之间各种恩怨，我与你有母之命，父之仇，就是无关男女之情。”

此话似一股无形的冷气侵袭，寒入骨髓，郭淮本就被挫折与绝望折磨得疯狂，再也藏不住深刻的怨毒，“你这么说，是将我看做一个笑话了吗？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都比不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阴鸷小人？”

他阴戾满身，眸中蕴着一股风暴。

杨红玉此时也察觉到身体很不对劲。

“你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