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芝这边离杨红玉的院子近,她消息得到得迟,却先到路口,等了一会儿杨红玉才来。
“世子夫人?”杨红玉不以为她特意在这儿等自己,问,“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孟兰芝反问:“你要去哪里?”
杨红玉:“世子有事找我。”
“他叫你去你就去?”孟兰芝提点:“天黑了。”
杨红玉要去听郭淮的说法,两日了,这是她给出的期限,“明日就走了,我与世子之间的事,需要说清楚。”
其实郭淮那边的说法翻不出花来,成安侯打头陷害她杨家满门,这事板上钉钉。
不过是给郭淮承认的时间罢了,她需要与他正式做切割。
孟兰芝见她去意坚决,把话说得更直白:“明天你就要走,白日大把的时间不叫,非在晚间叫你去,不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图谋什么?”杨红玉失笑,“我的清白吗?”
郭淮怎么可能在他们之间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这档子事。
而且郭淮未必是她的对手。
“除了身子,你还有什么让他念念不忘?”孟兰芝说话呛人。
杨红玉觉得她有点奇怪,前几天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只是她不知道成安侯陷害杨家的事,杨红玉不打算对她讲,没得需要与她算账的地方。
“多谢提醒,只是我今晚一定要与世子讲个明白。”
到底要说什么?
先前郭淮也说一叫她她就会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孟兰芝突然想起世子告诉她的,侯爷陷害武阳伯之事。
再观杨红玉的神色,稍显沉重,是了,只有抱着弄清楚原委这样的目的,才不会管前头是不是陷阱,刀山火海都要闯一闯的。
于是她道:“那你去吧。只是说话归说话,别与他吃什么喝什么。”
反正提醒了,孟兰芝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杨红玉只以为她在吃干醋,淡淡地嗯了一声。
暮色四合,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屋内亮着灯,郭淮在屋里等。
杨红玉进屋,只见郭淮坐在桌边,桌子上摆着饭菜与酒,他一人自斟自饮。
尚文不在。
郭淮见她来了,扬了扬手,“坐。吃过了吗,陪我吃点。”
看来孟兰芝知道郭淮叫了晚膳在这边吃,所以叮嘱她不要与他吃吃喝喝。
杨红玉回道:“我吃过了。”
郭淮给她倒杯酒,“那陪我喝点。”
满得似乎随时漫出的一杯酒被被推到杨红玉面前。
杨红玉垂眼看了看,“郭世子,咱俩要说的事,不适合在酒桌上说吧。我等你吃完。”
郭淮笑笑,送了一杯酒进嘴。
他安安静静地自斟自饮几杯,没再说话。
杨红玉也十分耐心地等着。
郭淮的眸子暗淡,晦涩,他终于放下筷箸,吃不下去了。
“红玉,当你听说父亲参与构陷你爹的时候,愤怒之外,是不是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这里,离开我?”
听郭淮如此这般说话,杨红玉神情寒凝,整个肩膀收紧,一张脸紧绷起来。
“所以你终于查清了,成安侯确实参与构陷我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我与你可是有婚约在身,两家很快就要结为亲家!”
郭淮摇头,“我说了,父亲当年身边的亲信已都不在,父亲又是这个样子,无从查起,这两日并未查出什么证据。”
杨红玉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整个人蓄势待发,“郭世子,不要用无从查起来搪塞我!”
郭淮垂眸,“我知道你在怪我,当年与你家就要结成通家之好,你怪我身为父亲的儿子,没能早点察觉,红玉,我也怪自己,这些年不止一次地怪自己,父亲成了这个样子,我好汤好水地供着,就是希望他稍微好一点,哪怕只是能说出话,将当初的背叛一五一十在你面前说出来。”
“你觉得说这些我就能原谅你们?”她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郭淮抬眼,眸中湿润,“红玉,你有没有想过,上大将军他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他来侯府,真的只是单纯侍疾吗?”
做什么突然提起梁驹,这件事并不是梁驹告诉她,反而,是她托梁驹去查。
顾左右而言他,郭淮怀着什么心思?故意扰乱视线。
而官萤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她,是因为对杨宝玉的真情。
郭淮他,搞错了对象。
“你想说什么?”杨红玉看他还想怎么狡辩。
“他落魄之时,父亲慧眼识珠,允他进校尉营,在营中时父亲对他多有照顾,见他天资不凡,提出收他为义子。”
“你说他进过校尉营,什么时候?”杨红玉并不知这一段。
郭淮:“七年前。少有人知道这一段。那时他就目的不纯,想取代我,不成,后来离父亲而去,去了襄州。我也没想到,这两日查前尘往事,竟然查出这么一段。”
七年前,在她让他去找梁简将军之前还是之后?当时他身上伤痕累累,难不成是在校尉营受的伤?
如果是这样,还说什么对他多有照顾?
“他现在是上大将军,世子的意思是,他故意入府,意在你的世子之位?”
这说得通吗?
郭淮:“红玉,你知道前两日我与他切磋前他说过什么?他提到了袭爵,第二日在问雅阁你也听到了,他说父亲可以安心去了。他不仅意在爵位,还有你,他想夺走我的一切。”
“你是圣上封的世子,他有何底气与你争爵?”
其实杨红玉大概知道为什么,她不知道郭淮知不知道。
郭淮沉默了好久。
他手指捏着酒杯轻转,手指因太用力而发白,“这涉及到侯府隐秘。红玉,他可能以为自己是父亲的亲儿子,认为我所享有的一切,应当都是他的。”
乍然得知这件事,郭淮天灵盖都要气飞了,但他也因此想通了很多。
“世子在说什么?上大将军是成安侯的儿子?”杨红玉知道的并不多。
“父亲母亲为什么会认他为义子,我也查了。二十三年前,母亲诞过一个孩儿,才过满月,没了。府中也丢了个叫絮儿的丫鬟。而城郊马场,梁驹的母亲好像就叫絮娘。在父母认他为义子前后,那个絮娘再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