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沉着脸要走，杨红玉追出去，“咱们的事还没谈！”

“你很着急？急着去哪儿？”几乎是冲口而出，郭淮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为了不让她戒意太深，努力缓和神情，“今日要办家宴，过两日忙端午之事，你非要挑这个时候说？”

杨红玉并不着急去哪儿，此时看他的神情也疲惫得很，想起他昨夜累得一夜未睡，他又说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便道：“那我等你忙完。”

杨红玉回自己院子了，白蜡也回来了。

“世子安排了小满姐姐过去伺候。”

小满是世子身边的大丫鬟，伶俐妥帖，必不会出什么过错。

她们在侯府都应听侯府的主子安排，可杨红玉觉得自己不是丫鬟，与上大将军又算故人，不伺候他了，怎么也要跟他当面说一声。

只是上大将军事忙，她没处找他。

在自己院子里把仅有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到时候出府，她只拿一个包袱。

为了出门方便，她不带任何物件，所以银子准备了不少，大多换成碎银，缝进腰封的小暗格里，一整片都是。

大锭的银元宝只留了一个，她拿给白蜡。

这就是她说走的时候要给白蜡的“好东西”。

直白又亲切，白蜡受宠若惊，“杨姑娘你都给了我，你在外头怎么办？”

出门在外千难万难，有时候有钱也难得使。

“你不用担心我，你不是要赎身么，靠自己攒到几时去，我能帮一点是一点，替你省几年青春。”

白蜡泪如雨下，这份恩情太厚重。直到这时，她才有实感，杨姑娘要走了。

杨红玉拍拍她的头，将她拨到自己肩上靠着。

她曾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名白蜡，一个名赤缨，都替她受刑，去了。

这也是她遗憾的地方。

四十二年前，大朔朝京都被北金围攻后，建中帝东逃渡江，在笠安建都，改元宣和。

北方的端午在初五日，南方的在月中十五。

宣和四十三年春夏之交，五月初五日，郭淮按照北朔习俗，今日要办一场家宴。

侯府人丁不兴，主家一桌足矣。

无非是把平日在各院自己房中用膳的几个主子，集中到一桌上吃饭。

厨上精心准备了几十道菜，掌家少夫人开仓库取了成套的碗碟，按照各种学问摆放，取吉祥之意。

酉时，上大将军并未如约前来。

郭淮禀告了侯夫人后，打发人去请。

梁驹回到府中，冯庆来报，说成安侯府的人来请过两次。

梁驹并未有去赴宴的想法。

但他这几天睡得实在是糟糕，人昏沉得很，于是还是往成安侯府去了。

进同晖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了灯，亮堂堂的。

一个姿容俏丽的婢女迎上来，梁驹停住脚步。

目光警惕而冷冽，“人呢？”

小满垂着双肩，低眉顺眼，“上大将军什么吩咐？”

“原先伺候的人呢？”

小满小心翼翼地回：“世子重新做了安排，接下来由我来服侍上大将军。”

“你是什么玩意。”梁驹抽出小腿上的匕首，眼中布满阴云，“哪里不想要了，眼睛，鼻子，还是耳朵？”

小满吓得忙跪在地上，磕头道：“上大将军饶命！上大将军饶命！”

冰凉的刀刃贴在脸上，她因恐惧流泪发抖，“求，求……”

刀刃一晃，逼近她秀挺的琼鼻，瞬间传来皮肉被割开的痛楚，想求“饶命”，想喊“救命”，那痛令她发不出声音。

小满眼泪决堤，惊恐地睁大眼睛。

刀刃停在那里，良久，头顶上传来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把人换回来。”

是，是……

小满几近窒息，瘫软在地。

听到上大将军进府，孟兰芝赶紧张罗摆席。

成安侯府的寿喜堂，正厅高大轩丽，饭香菜香诱人，大圆桌上，主子没坐几个，婢仆团团站了满屋。

上大将军被杨红玉引入席，他一露面，郭淮连忙相迎，“上大将军终于肯赏这个脸，来来，请上座。”

梁驹眉眼鸷锐，蟒袍玉带，一身权贵的气势逼人。

孟兰芝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些。刚才她听说上大将军发现世子将他的人给换了，把小满划得满脸是血，心惊肉跳，忙劝世子松口，让杨红玉过去。

这尊大佛，连侯夫人的面子都不给，只有杨红玉才能请过来。

这就令人十分玩味了。

孟兰芝偷偷拿眼去瞥站在他身后的杨红玉，暗道，不会上大将军对她，真有那个意思吧？

“你坐下来一起吃。”上大将军偏头说话，对着为他盛汤的杨红玉。

果然，孟兰芝想，他对她就是非一般的特别。

这……，杨红玉迟疑。

她的身份上不了桌。

侯夫人发话：“这么多人在这伺候，用不着你，坐下吧。”

孟兰芝连忙站起来，笑道，“是啊，是啊，你也是家里人，快过来坐。”

她亲自过去，拉杨红玉到她这边来，与上大将军坐对面，离得最远。

人终于来了，郭淮设这场家宴，目的就是将上大将军与他的关系摆到台面上。

他们俩的关系，皆源自成安侯，一个是他的嗣子，一个是他的义子。

勉强算得上是兄弟。

郭淮推杯，论起大小。

他俩同龄，又问月份。

梁驹说不知。

侯夫人眼睛湿润，喉头发酸。

十月，生于十月初十。

她曾告诉过他，可能他这么多年，从未有个生辰的概念，根本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