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只有郭淮热络,梁驹不怎么吃,也不怎么说话,后来郭淮也没再说,席间寂静,只闻碗筷碰击之声。
待用过饭,丫鬟仆妇撤下残席,奉上香茶漱口,一番侯夫人先行离开。
世子夫妇移步,送上大将军。
梁驹问杨红玉:“站那么远做什么?”
她站在孟兰芝的身后,不像要与他一起走。
孟兰芝撤开一步,看向郭淮。
杨红玉也看向郭淮,她不知道,是不是要她继续去同晖院。
郭淮:“还请上大将军知悉,红玉并非我府上婢仆,不适合再过去伺候。不知对我之前安排的婢女哪里不满意,我再按上大将军的喜好,拨个伶俐的过去。”
梁驹:“她不适合,谁适合?若她是你的正妻,另当别论,方才不是兄友弟恭,有心交好,不过要一个人伺候,你就推脱不答应?”
他说话做事从不顾忌别人,故意堵他,郭淮心中不愉快,面上挂不住,可叫他亲手将杨红玉送到他跟前,任他二人滋生情愫,他做不到。
僵着面皮道:“红玉,你看,我本不愿将你视作低贱之人,还是你亲自跟上大将军说吧。”
郭淮希望杨红玉亲口拒绝他,所以他拿上大将军看轻她来说事,杨红玉也算是金枝玉叶长大的人,怎会甘愿被人当奴当婢呼来喝去。
郭淮又给了孟兰芝一眼,孟兰芝明白他的意思,虽不大情愿,也尽量对杨红玉道:“世子尊你重你,回来晓得你去伺候客人,把我好一顿责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你换回来。你看,你又不是府上奴婢,哎,好好跟上大将军说。”
杨红玉的关注点并不在自己是不是奴婢这方面,她知道上大将军令世子夫妇头疼,看郭世子的意思,是想好好与他拉进关系的,反正她不日就要离开,就当走之前为他们再分一次忧。
不然,再换谁,被上大将军怒而割鼻可不好。
她走上前,站到梁驹身边,对郭世子夫妇道:“我愿意继续伺候上大将军,世子请放心,我一定不会疏怠,定将这差事办好。”
她愿意!被看轻成这样她也愿意!
郭淮嫉恨激心,咬牙道:“行,那你妥帖照应。”
回到同晖院,杨红玉见丫鬟已经提来了冷水放着,几个炉子上坐着的壶里也有满满的热水,便问梁驹可要洗漱沐浴。
梁驹首肯过后,她将凉水提进净房,又提热水去兑。
她不似寻常女子身娇体弱,因从小习武健体,力气不小,粗活能做得来。
梁驹坐在房中,看她一趟趟进出。
水桶沉,她微微佝身,提得轻松,水壶轻,她步伐轻快,像翩飞的燕子。
今日她束了腰,腰肢看着纤细,不堪一握。
只要想着用手丈量她的腰身,梁驹的耳后就漫上一阵浮热。
避过了,避不开,接下来,别怪他。
他的手指在桌面划过,等杨红玉过来说水已经放好的时候,指腹在桌面上叩了几下。
“更衣。”
杨红玉微微一怔。
之前他没提过这种要求,她还以为不必做这种事。或许先前对她心有防备吧。杨红玉没有想得更多,深吸一口气,示意他站起。
梁驹体长,杨红玉在女子间个头也不低,但往他面前一站,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梁驹垂眼,看到她的发髻。
她站得很近,近到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的手合起来便能把她圈在身前。
她面容恬静,抬手解他的腰带。
方才世子夫妇话里话外希望她不来,拒绝他的要求,可她没有,她选择跟他走。
他呵斥她,呼来唤去,她甘之如饴。
疾风压低劲草,不折不断,狂风骤雨拍打,她依然能往前走。
腰带解开,她抬眼,手举起来,先从肩头剥他的外衣。
并非触摸,只是擦过,喉头微动,浑身僵硬。
对她的碰触太过渴望,以至于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像被无端按进水中,水漫过眼鼻耳,冲击来得太猛,感官承载过剩,一切变得沉默,只剩水挤压耳膜产生的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
腰带、外衫依次离开他的身体,她正打算为他脱去白色中单。
忽然,她对上他的视线, “还要除吗?”
喉头吞咽,眸色沉沉。
他想,想着她狠狠地缠上来,与他翻滚,撕扯,四肢死命箍缠,为体内横冲乱撞的东西,共同找到一个出口,不管是赴极乐,还是下地狱,他能紧紧抓住她,与她一起震颤也好,一起堕落也罢,折腾到筋疲力竭。
畅春院佛堂内。
侯夫人在佛前诵念完毕,忽然呆呆地陷入了沉默。
韩妈妈来扶她,“夫人在担心什么?”
“他们两个,较上劲了。”
韩妈妈反应了一会儿,问,“您指的是公子与世子?为着什么呢?”
早上在成安侯那儿不是偶然,晚上家宴这一出,再明显不过。
侯夫人叹,“争名于朝,争利于市。宅门内,争的自然是女子。”
她已能确定,他是为了杨红玉住进侯府“侍疾”。
致远轩中。
孟兰芝给郭淮倒了茶,灯火摇曳,照得他的神色明明灭灭,孟兰芝知他心气不顺,方才已经替他在背后骂过那霸道狠绝的上大将军一顿。
“我看,杨红玉待他可不一般,先前就说敬仰他,如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帮他做人情,世子,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郭淮阴沉道。
孟兰芝一时语塞,他并非问她言外之意,他压着她的话头,就是不让她说出来。
想到他至今都没和杨红玉成就好事,好不容易出了孝,他定是不容有失的,孟兰芝换口气道:“目前上大将军只卖给她面子,她忍辱负重,也是替侯府、为世子分忧。”
郭淮突然冷冰冰地扯开一个笑,“她进府四年,何时不在忍辱负重。你今日怎么说起她的好话来了?”
孟兰芝咬唇,被他的话伤到。
当初他领杨红玉进府,说为侍妾,知她难受,言她是主母,可随意对待,他绝不多说一句。
这四年,她恣意刁难,他确实没有说一句,但现在他说什么,“何时不在忍辱负重”,这一句评判,将她置于何地。
“世子是怎么打算的,若想与上大将军交好,他既有意,何不赠妾?”
此话一出,他的一双眼睛寒森森如刀一样,“你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么多年的情分呢?红玉只是名分是侍妾,不是真是个玩意儿。”
孟兰芝:“如果她愿意呢?今晚她不就跟他走了,谁知道现在他二人在做什么,脱衣除裳,沐浴擦背,亲密——”
咚地一声,郭淮的拳头砸在桌上,“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