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都推拒了,声音柔缓,“不必着紧,我歇一回就好了。”
杨红玉说:“那我留下来为夫人抄经?”
侯夫人淡淡地笑开,“也好。”
孟兰芝脸色僵了一下。
她说什么侯夫人都拒绝,恨不得赶她走,杨红玉要抄经她就答应她留下。
不知道该怪侯夫人偏心,还是怪杨红玉会卖乖。
孟兰芝恨恨地搅紧手中帕子。
侯夫人最初为郭淮选定的儿媳妇是杨红玉,她就是喜欢她这样的,而自己呢,是刘老夫人选的,进府以后也只得了刘老夫人的欢喜。
“儿媳也留下抄一遍经。”
“乔哥儿不是害着病么,你做母亲的,多照顾孩子,还有管家那么多事都等着你拿主意,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你的那份叫红玉替你抄了。”
侯夫人揉额角,韩妈妈扶她起身。
孟兰芝瞪了杨红玉一眼,杨红玉莫名。
此时,一个管事嬷嬷过来。
“侯夫人,世子夫人,门上来禀报,说一会儿上大将军要上门拜见。”
“谁?”孟兰芝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大将军?是那个死人样的上大将军吗,世子好心相交不理睬还下他面子的上大将军?
“上大将军要来?拜见谁?”杨红玉眼睛都睁圆了。
听闻消息的侯夫人大喜,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光彩,搭住韩妈妈的手。
韩妈妈欢喜:“夫人,上大将军要来拜见。”
侯夫人抓紧她的手:“快。”她要洗漱装扮一番。
杨红玉看向孟兰芝。
孟兰芝也是赴宫宴那日才知道,告诉她缘由:“上大将军是侯爷、夫人的义子。”
那晚进宫前,郭淮先对她讲了,说是侯夫人单独告之,听闻上大将军回上京入朝,让他可去攀交。
侯爷、夫人几时收了义子他们夫妇一无所知。那时孟兰芝以为终于能与朝中第一权臣建交,兴奋不已,结果上大将军眼风都不给他们一个。
“义子?”杨红玉太惊讶了。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随云山见到梁驹的事。
那时他潜入侯夫人的禅房,院墙那边高呼了一声“有贼”,杨红玉立马循着动静追了出去。
在山上,梁驹说,“给侯夫人送样东西而已,你少管闲事。”
原来是真的?
而且后来她回去后,隔壁禅院也说没遭贼,说是东西被风吹乱,下人大惊小怪。
那时的杨红玉没有多想,还庆幸那可怜的小贼不会被找麻烦。此时想起来,莫非梁驹很早以前就与侯夫人相识?
这几年,她经常在侯夫人跟前说起听来的上大将军征战的事,侯夫人爱听,却一次没说过与此人有关系。
不管怎样,能再次见到梁驹,杨红玉十分高兴。
不知道他还记不得她。
侯夫人再出来时,能看出精心装扮过,穿着青莲紫五彩绣冷梅的长褙子,戴了钗环,脸上施了脂粉,气色好极了。
哪里还有方才恹恹苍苍的气息。
一行人去往府上正厅。
她们刚到没多久,上大将军来了。
身量极为挺拔,一身黑衣,身上金线盘绣,阳光下,华服上的四爪蟒纹骤然翻涌,暗芒如鳞,衬得他如一座孤绝的雪山。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凛冽,剑眉斜飞入鬓,鼻若刀裁,漆黑瞳孔仿佛盛着万年不花的雪,看人时毫无波澜。
他看向侯夫人时,侯夫人心中发酸,泪便涌了上来。
看向孟兰芝时,孟兰芝想起淬了毒的刀锋,心惊肉跳。
杨红玉在他看过来时,莫名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
心想,不愧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威压四溢。
古往今来找不出第二人,能从一个马奴一步步走到第一权臣的位置。
侯夫人擦了泪,问了几句关切的场面话,上大将军话少,回答简短,侯夫人有点过于激动,数次哽咽。
见识过上大将军的冷漠刁难,孟兰芝不敢笑语逢迎,只觉得侯夫人脸上那纯然焕发的喜悦,偏心的太明显。
世子是过继的,与这个义子一样,没有侯爷、夫人的血脉,世子好歹从小长在她膝下,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没见过哪怕一回,侯夫人为世子情绪外露过。
“此次过来,打算住在府上一段时间,为义父义母侍疾。”
上大将军道明来意,众人皆讶异。
成安侯瘫在床榻三年有余,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侯夫人身子常年抱恙,也只需调养而已,府上奴仆众多,何须上大将军亲身前来侍疾。
不过,他流露出这个意思,哪有推拒之理。
侯夫人听到的只有“住在府上一段时间”这半句,他要住进来,这就够了。
“好,好。儿媳妇,赶紧让人收拾个院子出来。”
上大将军道:“与义母住得近最好。”
侯夫人:“那便将同晖院西面收拾出来。”
孟兰芝起身,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杨红玉,杨红玉会意,二人先抬步,她们的丫鬟婆子跟上。
“慢着。”
上大将军走到近前,黑沉沉的目光凝在杨红玉脸上。
“这位,可是世子夫人?”
他周身气息肃凝,孟兰芝敢怒不敢言。
难道方才没看见,侯夫人坐在主位,她坐在下首,杨红玉站在她身后,哪个世子夫人跟婢仆一样站在堂上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