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心的戾气还在翻涌,碎裂的镜屑悬浮在半空,被玄烬分身周身的黑气裹挟,缓缓绕着那道巨大虚影旋转。
方才凝聚的虚影彻底成型,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半透明黑袍巨人,黑袍纹路如同缠绕的死纹,泛着暗沉的黑红光晕。
周身雾气翻涌,皆是镜阵中积攒了千万年的执念戾气。
巨人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片浓黑的虚无,唯有一双眼眸,猩红如血,透着刺骨的冰冷与偏执。
胸口位置,嵌着一道扭曲变形的光带——那正是被强行篡改、拧成死结的执念之线,线身不断渗出黑气,滋养着这尊分身,也让它的气息持续攀升。
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阵中十指相扣的两人,周身威压骤然铺开,沉重的力量压得地面玄铁微微开裂,周遭悬浮的镜屑瞬间被碾成齑粉。
变调后的沙哑嗓音,如同两块磨石相互摩擦,在空旷的阵心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眠玗,好久不见。”
眠玗。
这个名字再次入耳,喻诺澶心头猛地一紧,掌心的铜镜骤然发烫,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却依旧抓不住完整脉络,只留下莫名的心悸。
她紧了紧握着梁拭的手,抬眸直视那尊巨大的心魔分身,眼底没有惧意,只剩冷冽:“我不是眠玗,我是喻诺澶。”
“呵。”玄烬分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猩红眼眸落在喻诺澶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不过是封存了记忆,连自己的本名都不敢认了?虚冥上仙,你我终究还是要对上,这千面镜阵,这所谓的镜海试炼,从来都不是什么机缘考验,从头到尾,都是我为你设下的局。”
一语落下,喻诺澶瞳孔骤缩。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镜海试炼处处蹊跷,从误入镜阵,到触发二十三世执念碎片,再到心魔镜的幻境陷阱,一切都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如今终于得到证实,这所有的危机与过往,都是眼前之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梁拭将喻诺澶护在身后,眉心星轨纹路微光流转,周身瞬间泛起清冷的星光。
灵力缓缓催动,周身气压低至极点。他抬眼看向玄烬分身,声音淡漠:“你篡改镜阵秩序,引动心魔,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玄烬分身胸口的篡改执念之线猛地暴涨,黑气顺着线身蔓延,将整个阵心都染上一层暗沉的墨色,“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执迷于斩断执念之线,看着你一点点触碰那些尘封的过往,看着你在二十三世的执念里挣扎。
你以为那些失控的执念、那些无端滋生的心魔,都是自然而生?”
喻诺澶心头一震,骤然想起此前修行时遇到的种种异象:无故暴动的执念之线、无端侵袭的心魔、镜阵中提前爆发的碎片危机,原来从不是意外。
“是我。”玄烬分身直言不讳,猩红眼眸中翻涌着偏执的狂热,“我篡改了三界众生的执念之线,将那些潜藏的执念无限放大。
让贪嗔痴怨彻底失控,让心魔遍地滋生,就是要逼你动手,逼你去寻找星轨碎片,逼你一步步觉醒虚冥上仙的力量,觉醒你与生俱来的星轨定序之力。”
星轨定序之力。
梁拭眉心骤然剧痛,这六个字仿佛触动了他神魂深处的印记。
他修为高深,掌星轨之力,却从未知晓,这世间还有能定序星轨、掌控执念规则的力量。
“星轨碎片散落三界,唯有你能集齐,唯有你完整觉醒,才能催动星轨之力,重写三界的执念规则。”玄烬分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胸口的执念之线疯狂扭动,黑气翻涌得愈发汹涌,“这就是我的目的,我要你觉醒力量,为我重写这世间规则,我要创造一个,执念永不消散、心意永不落空、遗憾永不落幕的世界!”
执念永不消散。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在阵心中炸开。
世间生灵,皆有执念,求而不得是执念,爱而不得是执念,生离死别亦是执念。
正是因为执念会随轮回消散,生灵才能摆脱痛苦,得以新生。
若执念永不消散,众生将永远困在爱恨遗憾之中,永世不得解脱,三界必将陷入永恒的混沌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