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漫天戾气之中,一步步朝她走来,周身星光流转。
所过之处,狂暴的执念风暴竟下意识退避三分。
“你怎么进来了?!”喻诺澶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护阵者不能入阵,你不知道吗?你会被取消资格,会被执念反噬的!”
她拼尽全力破开心魔镜,不过是想护住他的存在,想找到两全之法,可他却不顾一切闯了进来,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
梁拭走到她身前,抬手便将她护在了身后,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万遍。
他抽出腰间悬着的羊脂玉笛,指尖抚过笛身细腻的纹路,淡金色的灵力顺着笛身流淌而出,温润的笛音缓缓响起。
所过之处,汹涌的执念戾气渐渐平息,细碎的执念碎片也被一点点净化。
可镜阵崩塌之势早已无法挽回,千面古镜尽数碎裂,无数世的执念同时爆发,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执念风暴。
玉笛的净化之力,远远跟不上风暴席卷的速度。
越来越浓的戾气朝着两人疯狂涌来,脚下的虚空不断塌陷,周遭的幻境彻底破碎,露出阵心最原始的混沌模样。
“别白费力气了,风暴太强,净化不过来的!”喻诺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心头急得发慌,“你快出去,我能撑住。”
梁拭却未曾回头,握着玉笛的手依旧稳如泰山,抵挡着扑面而来的风暴。
闻言,他薄唇微启,说出了一句让喻诺澶彻底愣住的话。
“你死了,谁跟我说话这么欠揍。”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可字里行间,却藏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喻诺澶呆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周遭的崩塌与风暴,怔怔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认识这么久,梁拭在她心里,一直是清冷、沉默、不苟言笑的模样,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淡然样子,哪怕是之前的守护,也都是沉默无声的付出,从未有过这般……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冷面之下,全然不同的一面。
鼻尖骤然一酸,方才破阵时再痛都没落下的眼泪,此刻却差点夺眶而出。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不再多说,握紧掌心的铜镜,周身灵力尽数催动,与梁拭并肩而立。
两人背靠背站在混沌的阵心边缘,后背紧紧相贴,彼此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梁拭以玉笛净化戾气,喻诺澶以铜镜抵挡风暴,一星光一镜光,交织在一起,在狂暴的执念风暴中,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安全之地。
可执念风暴却愈发狂暴,像是被两人的抵抗激怒。
戾气翻涌得更加汹涌,层层叠叠地朝着两人碾压而来。
梁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唇角渐渐溢出一丝血迹,眉心的星轨纹路,也因灵力过度消耗,开始忽明忽暗。
就在戾气即将冲破两人防线的刹那,异变陡生。
梁拭眉心的星轨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星光。
璀璨如星河坠落,原本微弱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崩塌的镜阵。
与此同时,喻诺澶掌心的铜镜也挣脱了她的掌控,凌空飞起,镜面浮起绚烂的落霞霞光,与梁拭眉心的星光遥相呼应,产生了强烈至极的共鸣。
星光与霞光在空中交织缠绕,如同两条彼此追逐的光带,缓缓相融,形成一道极致绚烂的光晕,将两人包裹其中。
狂暴的执念风暴,在这道光晕之下,竟奇迹般地停止了翻涌,周遭的戾气也瞬间平息,碎裂的镜屑与执念碎片,全都悬浮在半空,静止不动。
下一秒,一段完整无缺的记忆画面,毫无征兆地同时闯入两人的脑海。
那是漫天火海的九州幻境,烈焰焚天,亭台楼阁尽数化为灰烬,红衣女子手持长剑,奋力劈开滔天火海,逆光而立,眉眼决绝。
而火海之中,濒死的少年浑身是伤,朝着她艰难伸出手,女子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俯身握住了少年沾满血污的手,掌心的暖意,穿透了熊熊烈火,成为了少年绝境里唯一的光。
没有碎片化的模糊,没有断断续续的残缺,是完整的、清晰的、刻骨铭心的一幕。
梁拭浑身一震,握着玉笛的手猛地松开,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震惊、恍然、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喻诺澶,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是你……原来是你。”
原来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悸动,那些不由自主的守护,那些跨越三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原来从九州幻境的那场大火开始,从他握住那只穿过火海伸向他的手开始,他与她的宿命,便早已紧紧缠绕,历经二十三世,从未斩断。
执念风暴虽被暂时压制,可镜阵崩塌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星轨与铜镜的共鸣还在继续。
霞光与星光交织得愈发紧密,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像是在诉说着跨越千年的宿命牵绊。
梁拭对着喻若澶浅浅的笑了一下。
连喻若澶都看得有些恍惚。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