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镜碎裂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瞬间撕开了千面镜阵的根基。
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古镜接二连三发出刺耳嗡鸣。
铜锈簌簌剥落,镜面寸寸崩裂。
那些封存着二十三世执念碎片的镜光,从碎裂的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
玄烬埋下的陷阱彻底触发,镜阵不再是封存执念的结界,反倒成了吞噬一切的囚笼。
虚空开始扭曲坍塌,碎石与镜屑裹挟着凛冽的风,在阵中肆意飞旋。
每一缕风里,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执念戾气。
喻诺澶扶着依旧眼神空茫的梁拭,踉跄着后退,掌心的铜镜剧烈震颤。
镜面浮起层层细碎的光纹,拼命抵挡着周遭席卷而来的戾气。
她方才破开心魔镜已然耗损大半灵力,嘴角残留的血迹未干,周身灵力运转滞涩,根本无力抗衡整座镜阵的崩塌。
“咳咳……”她闷咳一声,肩头被飞溅的镜屑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浸透衣料,可她依旧死死护着身侧的人,指尖攥得发白。
她不能倒下,她若撑不住,身边的梁拭便会被这执念风暴彻底吞没。
阵外,护阵高台之上,青阳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镜阵方向冲天而起的黑雾与碎光,声音都在发颤:“师兄,镜阵彻底崩了,里面戾气太重,再下去喻姑娘会被执念吞噬的。”
梁拭站在高台边缘,白衣被阵中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眉心的星轨纹路早已褪去平日的淡金,变得赤红滚烫。
剧痛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着痛楚。
他能清晰感知到,喻诺澶的灵力气息越来越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阵中那股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正被无尽的执念戾气一点点蚕食。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千面镜阵自古有铁律:护阵者需镇守阵外,不得踏入阵中半步,违者不仅会被剥夺护阵资格,更会被镜中执念反噬,伤及自身灵脉,永世不得再入镜阵秘境。
这条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从接任护阵者那日起,便刻在了心底。
可此刻,那些规矩、戒律、资格,在感知到喻诺澶身陷险境的那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师兄!你要干什么?!”青阳看着梁拭迈步朝着镜阵入口走去,瞳孔骤缩,猛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急切的哀求,“你不能进去!一旦踏入,你这么多年的修行与坚守就全毁了,还会被执念反噬,灵脉尽断啊。”
梁拭脚步未停,垂眸看向拉住自己的青阳。
平日里淡漠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他轻轻拂开青阳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资格不重要。”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让青阳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他看着自家师兄义无反顾踏入镜阵的背影。
那道素来挺拔清冷的身影,此刻没有丝毫犹豫,迎着漫天碎裂的镜光与汹涌的戾气。
毅然走进了那座足以吞噬仙尊的崩塌阵中。
青阳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担忧与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梁拭的身影消失在镜阵的黑雾之中。
踏入镜阵的瞬间,狂暴的执念戾气便扑面而来。
那些夹杂着爱恨悲欢的二十三世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向梁拭的神魂。
他眉心星轨纹路骤亮,周身泛起淡淡的星光,硬生生扛住了戾气的侵蚀,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
他不需要视物,眉心的星轨碎片早已与阵中的执念气息、与喻诺澶掌心的铜镜紧紧相连。
如同无形的线,指引着他穿过层层崩塌的幻境,越过漫天飞舞的镜屑,朝着那道脆弱却倔强的身影走去。
不过片刻,梁拭便看到了被戾气包围的喻诺澶。
她浑身是伤,白衣染血,却依旧将另一个“他”护在身后。
手持铜镜苦苦支撑,纤细的身影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后退一步。
那一刻,梁拭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钝痛蔓延至全身。
“喻诺澶。”清冽的声音穿透狂暴的风暴,落在耳畔。
喻诺澶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她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梁拭一袭白衣,沾染了些许尘屑与戾气留下的黑痕。
眉心星光璀璨,眉眼依旧清冷,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