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祁夜有棠早早去了镇上,回来时递给了阿兮一双绣花鞋。
“姑娘那双洗了没干,要不就先穿这双吧?”
阿兮仔细看了手中的一双鞋,颜色、大小和自己的都很像,只是她的是灯笼花,而他这双是海棠花。
李大娘认为是自己昨日说的话被小伙子听进去了,一脸欣慰地走到阿兮身边:“阿兮姑娘你就穿吧,他这是心疼你,怕你把脚又给磨破了。”
闻言,祁夜有棠只觉脸上一热,急忙转了个身。
待李大娘把鞋给阿兮穿上,回看他时,打趣道:“阿兮姑娘又没让你面壁思过,你这傻小子对着一堵墙干嘛呀?”
祁夜有棠借口去收东西,快步走出了房间。
午饭过后,二人别了李大娘。
路上,祁夜有棠用余光瞥了几眼阿兮的脚,是海棠花,他的心这才稳下来。
阿兮话不多,祁夜有棠默默跟在她身边,偶尔会找找话。
从他们的初遇聊起,聊到卷不动,然后李大娘家的那只小黄狗,还有那个灵蛇老妖。
一问一答,祁夜有棠许多的猜测得到证实。
初遇那日阿兮并未走远,她只是去抓了一个能干体力活的,好把浑身是血的他送去客栈。
卷不动的脸不是阿兮打的,是逃跑的时候亲自送别人手上去的。
从卷不动私自带他去天鹅湖时阿兮就发现不对劲了,便在湖面用柳叶布下了挪移阵。
阿兮承认一看到小黄狗就想到了他。
写在柳叶上的那几个字是为了激怒灵蛇老妖,阿兮说要治好他的手脚,天时、地利、仁和缺一不可,包括掉入水中,都是她想破脑瓜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专门给他演的!
天色灰蒙,二人在一个客栈落了脚,两间房,祁夜有棠付的钱。
至于祁夜有棠为什么突然有了钱,阿兮并未过问。祁夜有棠觉得她不是不想问,而是觉得钱这个东西对阿兮来说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只要她身上的金叶子足够多,她便不用去想钱会有多大的想象空间。可能连她投给卷不动的那三片金叶子都是施舍,她其实并不在乎回报。
本来他也可以不用想的,但现实教会了他,过日子,钱是要精打细算的,所以他把那个鎏金鸟纹宝匣和莲座碎片都给当了。
吃饭时他听见有人在说什昉国的事:人皇率军占领了宫城,在先国主的陵寝前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祭奠仪式,还下令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迎回什昉太子。
什昉国民尊人皇为国主,人境彻底统一。
祁夜有棠饭吃了不到一半便出了客栈。
他在街上买了一只陶笛,来到一条远离闹市的小河边,靠在一棵柳树上,吹起了陶笛。
他在宫中学过很多种乐器,但只有陶笛是他从民间一名老人那儿学来的。
老人很细心地教他,还夸他有灵性,有音律天赋,还说他们的太子若是也吹陶笛,那一定更好听......
眼底被一层水雾完全遮挡,他闭上眼睛,截断泪水,手指在陶笛的圆孔上有节奏地一开一合。笛声凄凄,如一颗颗被绳子串起来的珠子,断续却不肯断绝。
***
祁夜有棠回到客栈时,已是半夜,旁边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他躺在床上,侧看着桌上的一个普通木盒,一直到天明。
阳光穿窗入户,祁夜有棠听见隔壁屋传来响动。
铮铮的剑鸣声,然后瓷瓶撞地的脆响......
祁夜有棠眉间一蹙,翻身下床,跑去隔壁,撞开了门。
“阿兮?”
视线的尽头,阿兮长身玉立,蓝衣上有淡淡的光在流动,好似放慢的电光,如初见那日一样。
她背对着他,方才许是被什么气到,侧过来的半张脸还带着些许余怒。
不过,那电光眨眼便消失了,连同悬于她身侧的那把蓝剑,也一起消失了。房间里一切都很整齐,除了地上一个碎掉的花瓶。
“何事?”阿兮冷声问道。
祁夜有棠看着地上的碎屑,道:“刚有人来过?”
阿兮嗓音仍有薄怒:“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样啊!那我让他们给姑娘换一个......”
花瓶两个字尚未说出口,祁夜有棠突然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他正躺在阿兮的床上。
阿兮倾身坐在床边,认真地盯着他的胸膛,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
就像梦一样!
稍息,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也是顺着阿兮的目光看去才知,自己的胸膛正不着寸缕......就这样大敞着!!!
“阿......阿兮?”
此时的他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猛然一下坐起身,将被撩开的衣衫完全复原。
“姑娘这是做什么?”
目光慌乱找落点,却始终落不到阿兮身上。
阿兮眨眨眼,像是懵懂的孩子突然开了窍,缓缓侧过头去。
“你刚刚晕倒了,我......听到你身体里面有声音。”阿兮没看他,凭感觉指着他胸口的位置,“我听遍了,在这里,你的骨头在吃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