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焦土上狂奔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他们已经深入了这片被黄沙和废墟掩埋的死亡地带,道路两旁的废墟越来越密集。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生锈的汽车残骸像是一具具钢铁尸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路中央。
“前面没路了。”弗莱潘踩下刹车,越野车在一堆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前停了下来。
托马斯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到废墟前查看。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被彻底炸毁,巨大的裂缝横亘在他们面前,切断了通往城市的去路。
“地图上显示,这里有一条隧道可以穿过去。”托马斯指着废墟下方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转头看向纽特和弗莱潘。
纽特走到隧道入口处,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浓重腐臭味的气流扑面而来。他皱起眉头,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顾虑。
“托马斯,我们必须走这里吗?”纽特转过头,看着托马斯,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这可是狂客最爱待的地方,里面又黑又封闭,一旦被包围,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纽特的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外套按了按右小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的皮肤下,紫黑色的血管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他是一个非免疫者,长期的焦土暴露已经让他感染了闪焰症,如果在这个封闭的隧道里再次遭遇高浓度的病毒环境,或者被狂客抓伤,他体内的病毒很可能会彻底爆发。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他还要去救塞西莉亚。
托马斯看着纽特,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焦急。“我知道这很危险,纽特。但这是唯一能绕过这片废墟、在天黑前到达城市外围的路,我们现在别无选择。”
纽特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条仿佛通往地狱的黑暗隧道,又看了看托马斯那双充满决绝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恐惧和顾虑强行压了下去。
“那走吧。”纽特转过身,拉开越野车副驾驶的车门,“我坐副驾。弗莱潘,开慢点。”
越野车缓缓驶入隧道。
阳光瞬间被厚重的混凝土穹顶吞噬。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越野车昏黄的车灯勉强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腐肉的腥臭,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嘎吱声。
纽特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把强光手电筒,摇下车窗,用光束警惕地扫视着隧道两侧的阴影。
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隧道里,有些车门大开,里面隐约可见森白的白骨,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和凌乱的抓痕。
“这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弗莱潘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保持警惕。”托马斯坐在后座,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搜寻。
越野车在废弃车辆的缝隙中艰难地穿行。
突然,纽特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正前方,一个佝偻的黑影正站在那里。
“wow……”弗莱潘发出一声惊呼,猛地踩下刹车。
车灯照亮了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变异程度极深的狂客,它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紫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蠕动的毒蛇,爬满了它的全身。它站在那里,歪着头,浑浊的眼球在车灯下反射出两点微弱的光。
弗莱潘神色紧张的回头看向托马斯。
“没事,只有一个。”托马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慢绕过去,别惊动它。”
弗莱潘咽了口唾沫:“慢慢开。”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指节泛白。越野车以几乎听不见引擎声的速度往前滑行。
纽特警惕的放下手电筒,摇上车窗。
托马斯在后座正环顾四周,扭头突然看见他身旁的车窗上贴上一张脸。
那是个女人,金色头发,她神经质的敲打车窗,呼出的白雾在窗面上晕开一小片,嘴唇干裂的翕动着,发出疯狂的呓语。
“求求你……帮帮我……”
托马斯猛地往后一缩,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更多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嘶吼声。
无数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在越野车周围的阴影中亮起。它们从废弃的汽车底盘下爬出来,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朝着越野车扑了过来。
“快踩油门!弗莱潘!!”纽特大声吼道。
“坐稳了!”弗莱潘的脚砸向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嘶吼,越野车从原地弹射出去。
一只狂客从侧面扑上引擎盖,手掌拍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个完整的、沾着黑血的掌印。弗莱潘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隧道壁刮过去。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从窗外交替闪过。狂客被甩飞出去,身体撞在隧道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的声响。
“弗莱潘!前面!”纽特的声音撕裂了引擎的咆哮。
车灯照亮了隧道中央横七竖八的金属圆管。
“抓紧!”弗莱潘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
但越野车的速度太快了,轮胎在圆管上失去了抓地力,整个车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越野车重重地撞在隧道的墙壁上,巨大的惯性让它瞬间侧翻。
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纽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的布娃娃,身体在狭窄的车厢里剧烈地碰撞。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越野车最终底朝天停了下来。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灰尘。
“咳咳……”纽特痛苦地咳嗽着,试图解开安全带。
他的右手被死死地卡在变形的车门和座椅之间,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手臂处传来。
“我的手……我的手卡住了!”纽特咬着牙,拼命地往外抽动手臂,但变形的金属像是一把铁钳,将他的手臂死死咬住。
“纽特!你没事吧?”托马斯从后座艰难地爬了过来。
“我没事!快把门踢开!”纽特大喊。
托马斯用尽全身力气,双脚狠狠地踹向变形的车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车门被硬生生地踹开了一个缺口。
托马斯钻出车厢,转身抓住纽特的左臂,用力将他从变形的副驾驶座里拽了出来。
纽特踉跄的站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低头想查看一下自己的右手。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
狂客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它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丧尸,正疯狂地朝着侧翻的越野车涌来。
纽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的。
他的手枪在车辆侧翻的混乱中掉落了。
“该死!弗莱潘,我们得赶紧走!”纽特咒骂了一声。
“弗莱潘!快出来!”托马斯焦急地拍打着驾驶座的车窗。
弗莱潘还在车厢里,他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正在黑暗中疯狂地摸索着什么。
“等一下!我马上就好!”弗莱潘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带着一丝慌乱。
“你在干什么?!快出来!它们来了!”纽特看着越来越近的狂客,急得大吼。
一只狂客已经冲到了越野车前,它张开布满黑色脉络的血盆大口,露出沾满黏液的獠牙,疯狂地扑向托马斯和纽特。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隧道里炸开。
那只扑向纽特的狂客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了出去,胸口被轰出了一个恐怖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