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塞西莉亚的感知力根本无法穿透那堵厚重的石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看着纽特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让他撑下去。在这个绝望的囚笼里,有时候,一个充满希望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有力量。
纽特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话语中的真实性。过了很久,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身后的木柱上。
“那就等。”纽特睁开眼,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跑者特有的冷静与坚韧,“等他们回来。”
雨一直下到了黄昏。
当天空中的铅灰色逐渐被一种暗沉的血红色所取代时,天空终于放晴。
所有的男孩都聚集在了大门前。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条幽深的通道,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塞西莉亚站在纽特身边,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闭上眼睛,拼命地将感知力向着通道深处延伸,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
依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虚无。
迷宫大门开始移动了。庞大的机械齿轮开始咬合,那声音沉重、缓慢、无可抗拒,仿佛是某种远古巨兽正在缓缓合拢它的下颚。
塞西莉亚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几乎要忍不住说出真相,告诉纽特她刚才撒了谎,告诉他他们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托马斯突然指着通道深处,大喊了一声:“他们在那!”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
在迷宫通道的尽头,在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阴影中,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是米诺。
他正架着阿尔比,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动。阿尔比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双腿拖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等等……”纽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有些不对劲。”
“快点!米诺!你可以的!”查克在人群最前面,急得跳脚,大声地呼喊着。
太慢了。
米诺的速度太慢了。他几乎是在拖着阿尔比走,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而那两扇巨大的石门,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无情地向中间合拢。
“快啊!米诺!把阿尔比放下!你自己跑!”有人在人群中绝望地喊道。
但米诺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死死地架着阿尔比,拼尽全力向着那道越来越窄的光亮挪动。
“来不及了。”盖里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声音里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他们赶不上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绝望地叫喊,有人痛苦地抱住了头,不忍再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惨剧。
托马斯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条即将消失的缝隙,看着米诺那张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阿尔比那毫无生气的躯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在血液里燃烧。
“不。”托马斯喃喃自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塞西莉亚站在他身后,她清晰地感知到了托马斯那一瞬间的情绪爆发,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本能地想跟上去。她的能力能感知鬼火兽的情绪,如果她进去,也许能帮他们避开危险,也许能把他们活着带出来。
她刚迈出半步,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纽特。
“莉亚,不行。”纽特死死地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你不能进去。”
塞西莉亚转过头,看着纽特的眼睛。
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她读到了恐惧,那是对失去她的恐惧。
那种恐惧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塞西莉亚的心脏。她看着纽特那张苍白、紧绷的脸,看着他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她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冲进去,纽特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托马斯已经像一头猎豹一样,冲向了那扇即将闭合的大门。
“托马斯!不!”查克绝望地尖叫着。
托马斯没有回头。他在石门即将彻底咬合的最后一秒,侧过身子,硬生生地从那道仅剩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砰!”
两扇巨大的石门在他身后轰然撞击在一起,严丝合缝,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整个林间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纽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失去了阿尔比,失去了米诺。
现在,他又失去了一个刚刚想起名字的兄弟。
而明天清晨,当这扇大门再次打开时,等待他们的,将是三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