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兽魂察觉到他并没有恶意,抬起其中一个脑袋,怯生生地回望他。
它跟之前寄生在王管家体内那缕凶戾暴躁的兽魂完全不同,它身上几乎没有凶煞之气。
一人一兽,就这么开始了无声的大眼瞪小眼。
谢定尧和郁青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景。
苏牧野一身睡衣,正饶有兴致地蹲在角落,试图跟一个拥有九个脑袋,半透明的狮子魂体交流。
那只传说中凶戾的九首狮兽魂,此刻却像只被驯服的大猫,九个脑袋微微晃动,显出几分温顺和好奇。
“苏医生...”
郁青看得目瞪口呆,紧张地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身体紧绷。
相较于郁青那副模样,谢定尧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眼中只有新奇,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
他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身影,眉头微蹙,转向司妶问道:
“阿鸢不在这儿?”
司妶倚在窗边,闻言抬眸,语气平淡地告知:“昨晚被司凛带走了。”
谢定尧哦了一声,心想大概是妖冥司那边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阿鸢处理,便没再多问,只是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人这里好生热闹!”
青慕远带着两人走了进来,两人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司妶认得,是青媱和青翎会。
他此刻不是应该忙于追寻九首狮兽魂吗?
青慕远侧身示意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说道:“我怕大人无聊,特意让她们来陪大人解闷。”
司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人,“前辈觉得,有他们陪我,本座还会觉得无聊吗?”
青慕远笑了笑,“不怕大人笑话,我这两个后辈仰慕大人已久,难得有机会和大人近距离接触,所以我厚着脸皮把人给带了过来。”
司妶虽然一时猜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对方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她语气随意:“那就留下吧。”
青慕远脸上笑容更深:“多谢大人。”
原本因人类到来,而悄悄缩到床底下的九首狮在见到青慕远那张熟悉的脸后,竟从床底钻了出来。
青慕远瞪大双眼,原来九首狮兽魂已被大人寻到。
她是妖冥使,能快速找到九首狮兽魂并不奇怪,但想从她手中带走兽魂用以祭炼万兽幡,可谓是难度不小。
司妶目光扫过青慕远,“前辈不是在找九首狮兽魂,可惜,此魂残缺不全,后续搜寻,还得劳烦前辈费心。”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找到九首狮其余的兽魂,对她而言都是助力。
青慕远眼底刚刚因兽魂现身而闪过的窃喜瞬间凝固,他面色僵硬,强作镇定地应道:“大人放心,我会尽力。”
他留下青媱与青翎会,匆匆离开。
待他走后,司妶视线落在郁青身上,又扫过一旁神情复杂的青翎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郁青,这位,是你母亲。”
青翎会如遭雷击,侧身看向角落里的人,脸色霎时惨白。
听到司妶的话,郁青如坠冰窟,浑身一僵。
母亲?他母亲在他年幼时就已病逝,眼前人看上去不过比他年长几岁,周身气质更是与记忆中温婉的母亲判若两人,怎么可能!
但司妶是地府妖冥使,她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在此事上欺骗自己。
郁青心中惊涛骇浪,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迟疑片刻,向她艰难地挪动了两步,声音干涩:
“你...你真的是...我妈吗?”
青翎会像是被这声妈狠狠刺了一下,从震惊中回神。
她看向一旁好整以暇,仿佛在看一场好戏的司妶,一股被揭穿的羞愤涌上心头,否认道:
“胡说!我怎么可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郁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又自嘲的笑。
是啊,她和青慕远是一伙的,而自己是被他们抓去献祭给混沌的祭品,她若真是母亲,又怎么可能对亲生儿子被当作祭品一事毫不知情?
即便不愿恶意揣测,事实却由不得他不信。
“对...”郁青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不再看青翎会一眼,“我妈早死了。”
兽魂似乎感知到了他压抑的情绪波动,一颗狮头缓缓垂下,在他低垂的手掌上轻轻蹭了蹭,仿佛在笨拙地安慰。
感受到掌心那虚幻的触感,郁青身体微微一震,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青翎会看见郁青对着空气做出那些诡异又亲昵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他身边看不见的存在,恐怕就是那九首狮兽魂。可惜,她终究只是个凡人,无法窥见幽冥之物。
司妶随意地在椅子上落座,姿态慵懒,她无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尴尬,
“好了,故人重逢,也算缘分。二位,不必拘束,随意吧。”
青媱与青翎会:“......”
两人面面相觑:这位妖冥使大人竟说与她们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