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何时与她有过交集?两人压下心中疑惑,各自在她左右略显僵硬地坐下。
司妶指尖在光洁的桌面轻轻一点,一副棋盘凭空浮现。
她随意拈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同对面心神不宁的青翎会说道:“来一局?”
青翎会怔住,眼中满是困惑。
这种时候下棋?这位妖冥使的心思,真是不好猜。
司妶对她的疑惑视若无睹,白子已落在棋盘上,“上一次本座去找许绯,在她家见到了你。”
“啪嗒!”
青翎会刚捏起的黑子脱手坠入棋盒,她抬眼看向司妶,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她去找许绯的事,是瞒着青慕远的。
她的反应,司妶尽收眼底,指尖轻敲棋盒边缘,“这么紧张做什么?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她恐惧的根源,显然是青慕远。
青翎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青媱,见她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郁青瞧,并未注意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和姑姑不同,姑姑深得老祖宗的偏爱,而她在老祖宗眼中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存在。
若是让他得知自己竟敢私自拿走混沌碎片,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司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下巴微抬,示意棋盘:“你一介凡人,能帮本座什么?”
青翎会再次确认青媱的注意力不在这边,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用气声说道:“青慕远他有个秘密。”
“哦?”
司妶捏着棋子的手指一顿,似乎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什么秘密?”她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青翎会:“他和地府的人有勾结!”
“咔嚓!” 司妶指尖那枚白玉棋子,竟在她无意识的力道下裂开。
和地府人员有勾结?她面上那丝慵懒的笑意冻结,眼底深处寒光微闪,“是谁?”
她骤然变化的气势慑得青翎会心头发紧,她连忙摇头:
“我亲耳听到过他和一个神秘人的对话,从语气和内容判断,对方绝对是地府中人。”
司妶低垂下眉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思绪。
黄泉之水、孟婆汤或许就是与青慕远勾结的内鬼带出去的。
此人能接触到它们,又能悄无声息地带出地府,其身份地位,绝非普通的阴差。
司妶脑中闪过夜游神的身影,他长期驻守人间虚妄山,很少回地府,嫌疑似乎相对较小。
但虚妄山上那个神秘女人,夜游神绝不可能毫不知情,可他却选择了隐瞒和否认,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她将手中那枚裂开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掷,眉宇间透出阴郁,挥手道:“本座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青翎会离开前,看了眼角落里的郁青,最终垂头,退出了房间。
室内只剩下苏牧野,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自然地落在她肩上,“苏苏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
司妶并未回头,“我需要回地府一趟。”
她冷眼扫过兽魂,“若你敢逃...”
后面的话无需说完,几乎要将它魂体碾碎的威压就是最清晰的警告。
“大...大人放心!”
兽魂吓得九颗头颅齐齐低伏,魂体瑟瑟发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我绝对乖乖待在这里,哪也不去!”
下一瞬,司妶的身影已孑然立于奈何桥头,脚下是奔涌的忘川河水,前方是迷蒙的幽冥雾气。
一踏上奈何桥,那熟悉的阴冷感和忘川水溅起的水雾扑面而来。
司妶的身影刚在氤氲的雾气中凝实,孟婆就瞧见了她。
她放下汤勺,几步迎上前,不由分说将司妶拉到桥边远离亡魂队伍的地方,“大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司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婆婆,你手下这些人都值得信任吗?”
孟婆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大人何出此言?
老婆子我在这奈何桥头熬了上千年的汤,手下这些人,都是我一手调教起来,他们尽忠职守,恪守本分,绝对可信!”
看着孟婆激动的反应,司妶随即问道:“婆婆,你再仔细回想一下,这百余年间有谁曾向你讨要过黄泉之水和孟婆汤?”
孟婆一听司妶问起这个,急得直拍大腿,“那黄泉水,是熬制孟婆汤唯一的基础原料,至阴至寒,普通人沾上一点就得完蛋,连那些有点道行的修行者见了都得绕道走。”
她指着那口翻滚的大锅,“再说这孟婆汤本身,用这要命的黄泉水打底,再加上彼岸花的汁儿、活人的眼泪、死人后悔的眼泪...
足足八样阴间材料,熬制而成,供亡魂饮下,以彻底抹除前世记忆,一般人拿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除了那些排队等着过桥、赶着去投胎的鬼魂,谁会吃饱了撑的要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