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絮砚负剑站在最前端,冷漠的双眼里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明松雪右手的破山如烟似雾,金黄的战神之剑最终散化成颗颗蓝白的粒子,铺了满地。
挣鸣许久的听霜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抬手,久违地握住这柄剑柄,用力向上一抽。
至此,束缚听霜的最后一道关卡彻底瓦解。
明松雪时隔三千六百五十年,再次握住了这柄属于他的通天神剑。
藤蔓与锁链渐渐平息,蓝白屏障渐渐消退。
他筋疲力尽地撑着听霜转过身,模糊间看到封印洞口处有一道鹅黄身影。
接着,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勉强扯起嘴角朝那人轻轻一笑。
随后,他跌了下去,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接住。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听见那人轻缓着声音说:“做得好,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对,我做到了。
尘照青,我终于可以带听霜回家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也不知现在自己身处何地,他只知……
夜晚幽深,风过耳畔,大街小巷传来热闹的叫喊。
“师父。”
“嗯。”
他听见自己道。
“你为什么想保护这江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非要你说出一个理由呢?”
他大概是在思考吧,很久都没能听到答复。
问他这个问题的孩子怕不是觉得他睡过去了,上手轻轻推了推他,将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明松雪无奈轻笑道:“非要说的话,就算我贪吧。”
“贪什么?”
“贪人间的美好。”他顿了顿,又道,“这世上的桃花源太少了,我想让它再多些。世间繁华热闹,风调雨顺,山河锦绣,哪一天三界皆安了,这些会不会都能成为挽留他的理由。”
“挽留谁?”那孩子轻轻问道。
明松雪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起身回了屋:“少打听师父的私事啊,小屁孩儿。”
那处地方应当是槐阳城,明松雪记得那。
他记得那处常年会有山上的流匪下山做劫持之事,他们被当地的人称为飞花贼,据说他们的老大是个流氓,会半夜潜入城里绑架年轻貌美的姑娘。
后来明松雪便在那住了小半月。
起初他天天去寻那些山匪的足迹,结果搜寻一圈,发现这山上压根没人。
于是他转换了寻找方式。
他半夜不睡觉就带着徒弟躲在某些旮旯里看月亮,等着那位飞花贼的出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给抓着了。
那人其实是当地一位权贵人家的儿子,表面上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实际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废柴。
被欺辱的女孩子怕得罪他们家,给自己家招惹上麻烦,始终不敢与之抗衡。
直到明松雪将人捉住,二话不说丢到那废柴亲爹面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公子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好在,那废柴爹是个正直的官儿。
这件事之后,明松雪便在城里出了名,槐阳城的百姓开始称呼他为护花仙人。
虽然解决完这件事后没多久,他就带着徒弟离开槐阳,去往锦西城便是了。
一颗好好的种子,怎么突然就坏掉了呢?
即使是现在,明松雪也不得不为小时候稚嫩可爱的任霁平感到可惜。
血脉流传下来的东西,有些是真的无法改变吗?
“师父。”
小徒弟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松雪一惊,下意识向身边看去。
小小的任霁平穿着红艳的练功服,小脸灰扑扑的,应当是练功伤着了。
他就倔着这张小脸问他:“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门捉弄苦命人,那他们该怎么办,师父也要帮吗?”
“帮。”明松雪毫不犹豫地说道,“如若老天不公,那就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自己就是自己的公道。”
“如此胆魄之人,我为何不帮?”
明松雪一顿,他这才意识到,或许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任霁平当初说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而他却是那个,在潜移默化中做出支持他行动的人。
“松鼠,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尘照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松雪挣扎了会儿,意识逐渐回笼。
身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被褥,轻哄:“今夜万古枯的人会在槐阳行动,我们还要赶路呢。”
哦,是了。
槐阳就在青州的旁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