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松雪真的恢复意识清醒时,他已经坐在了前往槐阳的马车上。
他疲惫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在尘照青肩上蹭了蹭。
“醒了?”
尘照青侧过头来,小声询问。
他轻轻点了下头,朦胧的眼前慢慢出现几人的身影。
粉的白的灰的都有。
等等。
他们之中有谁穿灰的?
明松雪被吓得一哆嗦,眼前瞬间清明了几分。
手边的灵剑发出震颤,震得他手近乎麻木,他却不动声色地将灵剑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这熟悉的感觉是一场美梦。
“咯。”海东青叫了一声,扇动着翅膀扑腾到明松雪面前,“大人这算是清醒了吗?”
明松雪不动声色地与海东青大眼瞪小眼,他甚至能感受到苏自闲热切无措的目光。
“应当是清醒了。”尘照青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袁絮砚,“就是超出身体负荷,太累了。”
“咯,那大人还需好好休息才是。”海东青讨好般想蹭蹭明松雪的手,却被人轻轻挡住。
明松雪哑着嗓子道:“……你怎么变灰色了?”
“噗。”
明松雪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去,袁春满大概是觉得现在场合不对,立马鼓着腮帮子捂住嘴,圆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偷瞥明松雪和尘照青的方向。
“公子醒啦?!”
大概是在车外赶车的团子听到里头的动静,掀开车帘探进头来。
看到明松雪抱着听霜靠在尘照青身上时,他就差把“老天保佑”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明松雪叹了口气,抓住海东青的身子,不顾身边人下意识的抗拒,将海东青放在尘照青身上,对着团子点了点头:“我没事。”
此话一出,貌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明松雪话锋一转对着海东青道:“问你呢笨鸟,你是撞猪窝了还是又掉哪了?怎么比上次见面还灰。”
海东青“咯咯”两声,选择装死。
尘照青面无表情:“进人家石匠的石灰粉里了。”
明松雪恨铁不成钢:“……笨。”
“仙长。”苏安临那小酒鬼拽着苏自闲的袖子颤颤巍巍地冒出头,向明松雪问道,“不是说听霜已经丢了吗?”
“我放出去的假消息。”袁絮砚面无表情地瞪了尘照青一眼,再看向明松雪的目光中多了些赞许,“抱歉,这次是有些过了。”
“你那藤蔓差点没杀了我。”明松雪想起洞里的场景就感到浑身无力,嘴下也丝毫不留情面。
不过……
他轻笑一声,淡淡道:“也谢谢,躺了几千年,这是这么久以来打过最爽的架。”
“虽然代价有点沉重。”他想了想,从自己腰后方拿出亭前雪,将那一道裂纹递给尘照青看。
“能修好吗?”他问。
尘照青扫了一眼那裂纹,提起袖子为它拂去上头飘散的灰尘:“可以,不过得回一趟九重天,原材料在遂逐泊。”
“可是仙长是怎么知道听霜在后山溶洞中的?”苏安临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还能怎么知道的,人家压根就不想藏,引着他去拿的。
这傻孩子。
他意有所指地抬起下巴一指袁絮砚的方向:“那你得问袁少家主。”
袁少家主默默转过头,避开苏家小辈投来的目光:“物归原主罢了。”
明松雪歪着脑袋,仔仔细细观察着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的苏自闲。
少年身姿挺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完全就是木头转世。
他轻声笑了一下,这脾性,和那书生一模一样。
少年察觉到他的动静,抬起头看来。
比起苏安临对听霜与传闻中不符的疑惑,这小子貌似更担心的是自己。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上我?”鬼使神差中,明松雪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少年愣了一下,大概是被这样犀利的问题吓到。
尘照青微微眯起双眸,抬手轻轻捏了捏身边人的脖颈,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这次不方便再以我为饵入境,他们会有所警觉。”
“你的意思是,”袁絮砚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两位苏家弟子,淡淡开口,“这俩其中一个走你之前的套路?”
尘照青点头:“嗯,我们跟你们进去。”
明松雪闻言瞥了苏自闲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
“我们易容进还是怎的?”他懒懒地问。
“你松鼠形态没问题啊,他们又不知道。”尘照青乐呵呵地拎着人的后颈又捏了一下。
明松雪算是明白了,这人在满足自己私心的事情上一点也不含糊。
于是他冷漠无情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儿。
“滚。”
“我总觉得净无仙长不是长老们口中说的那种人,听霜也不是邪祟之物。”沉默许久的苏自闲总算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坚定无比地直视着明松雪:“我不信长老们所言,我要亲自确认我是正确的。”
马车上寂静无声。
良久,久到团子驱使着马儿来到槐阳城门下,明松雪望着那双坚定不屈的双眼。轻笑:“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
“你一个人,面对的不知是何人何物,这路艰难苦涩。”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