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男人就要吻下来。
就在这时,凌青却猛地一把推开他!
男人猝不及防,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愕然地看着她。
凌青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冷淡地说:“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对。”
“………?”
“人若无限放大欲望,压制不住自己,和畜牲又有什么区别?”她冷声道,“所以,我们这样做不合适,我走了。”
“…………”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决然的背影。
凌青转过头,再没看他一眼。
从那个地方出来后,她一路往外走,沿途所见,皆是醉生梦死的景象。
有人在池边互相撕扯衣物,嬉笑打闹;有人抱着假山石柱喃喃自语,时而哭时而笑;还有几人围在一起,掷着金豆子赌大小,状若疯癫。
难怪那男人让她走,可见在没有了礼义廉耻这块遮羞布的情况下,人是什么丑事都能干得出来的。这里的人,的确和牲畜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又与她何干?只要别来招惹她就行。
凌青绕过他们往前走,忽然与一个踉跄走过的人擦肩而过。
那人搂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笑着走过去。
“来来来……再喝几杯……”
“您啊,来之前就喝了不少,怎么来这里还喝啊?”
“啊哈哈哈哈,我爱喝……”
凌青猛地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还有那人身上的香味———
是梨花白!
梨花白不算稀有,可她送给张司马的那两壶,为了保鲜,特意在酒封的蜡里掺了一味香料粉末。这种香料,是阿斯兰他们铺子新运来的,还没往外出售。
凌青不动声色地回头,打量着那个人。
这个身形也对上了。
张司马……他竟然也来这里?难怪……难怪他会提起这个雅集。可连他都在这,更说明了极乐天已经渗透到了扬州的权贵之中,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凌青蹙紧眉头。
她还想知道那马车到底去了哪里。可惜,这两日下了雨,她上次留下的香料粉末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无法再循迹追踪。
但她自有办法。
凌青闭上眼,脑海中快速回想。
根据府邸外的方位,以及她进来后所走过的路线,她迅速推演出整座府邸的布局。这极乐天虽然刻意用烟雾和曲折的回廊来迷惑人的方向感,但万变不离其宗。按照府邸“前堂后寝,东厨西库”的普遍规制,再结合马车驶入的方向……
她猛地睁开眼睛!如果这里有一个隐秘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后院最偏僻、与厨房相连的西侧库房群!那里既方便马车从后门进入卸货,又可以借厨房的喧闹与烟火气作掩护。
她不再犹豫,立刻朝着那方向找去。
果然,穿过一片迷雾缭绕的竹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的烟雾淡了许多,几间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库房并排,门前站着两个腰佩弯刀的壮汉在看守。
凌青没有贸然上前。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目光锁定在库房旁一棵高大的槐树上。
她退后几步,从腰间的工具囊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铁爪。她手腕一抖,铁爪无声地飞出,牢牢扣住一根粗壮的树杈。她借着力道,身形灵巧地攀了上去,悄无声息地隐入浓密的枝叶间。
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库房门口,也能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没过多久,库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都点清楚了,这次送来的三百副甲胄,二十箱箭矢,分毫不差。”其中一个声音说道。
“好,前面怎么样了?”
“都好。”这人的声音则显得有些担忧:“老三,你说……咱们跟那位合作,真的靠谱吗?她毕竟是当今太后,万一事成之后,她翻脸不认人,我们岂不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怕什么!”被称为“老三”的人冷哼一声,“她想当女帝,就得靠我们殿下的兵马。殿下答应她,事成之后,南北分治,复我前朝国号。她掌北方,我们定都扬州,重掌江南。再说了,这‘极乐天’里,扬州城多少达官显贵的把柄都握在我们手里?这扬州的都督司马,不也乖乖成了我们的人?我们现下有钱有权,再加上殿下暗中训练的精兵,只等京城那边信号一到,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凌青在树上,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果然……果然如她所料!
那枚象牙蝉蜕,正是前朝旁支皇室祭祀时所用的图腾,史书上只有寥寥数笔记载,极少有人知道。
没想到,还真是这群前朝余孽打算起兵造反!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和逄婉筠联络到一起?逄婉筠如今已是权倾朝野,她为什么还要勾结前朝余孽,颠覆自己儿子的大盛江山?她到底想做什么……
凌青只感觉心惊胆战,一个巨大的阴谋似乎在她面前缓缓揭开。
也许是她的呼吸因震惊而乱了一瞬,那两个本就是练武之人,瞬间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
那个叫“老三”的人猛地抬头,厉声喝道:“谁?!”
“!”
凌青一惊,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从他们的角度,的确看不到她藏身的位置。
可是,那两个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一步一步地朝着大槐树走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凌青咬紧牙关,她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她又没有武功,眼下只能拼一拼了。后果……很难说。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她的身体已经紧绷如弓。她准备在被发现的一瞬间,从树上一跃而下,拼死一搏!
忽然———
她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树枝上猛地提起!
凌青匆匆转过头,只对上一张在夜色中仍然流光溢彩的、妖娆华丽的银质面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已经一把揽住她的腰肢,那手臂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下面贲张结实的肌肉线条。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带离了那棵槐树。
那人轻功绝妙,抱着她在空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姿飘渺如鬼魅,足尖在另一棵树的枝叶间轻点,便带着她无声无息地飞跃过层层屋檐,最终重新落入那片云雾缭绕的庭院深处。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树下那两个巡查的护卫,只感觉一阵微风拂过,抬头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凌青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银质面具,只感觉心扑通扑通狂跳,一团炙热的东西堵在胸口,几乎要喷薄而出。不知是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很快,他抱着她在一处假山后的隐蔽角落停下。
他看向她,两个人隔着面具,四目相对。一个戴着清冷诡异的泪痕面具,一个戴着妖异华丽的蝴蝶面具。
“…………”
气氛一时凝滞了,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
“是你?”凌青率先开口
“……是我。”那男人缓缓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此地危险……你……不要再乱跑了。”
“为什么跟踪我?难道你……”
“你还是先保命吧,不要再冲动了。”那男人避开她的眼神,“这里看着是醉生梦死的温柔乡,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他们图谋的,远比你看到的要大。这里的护卫都是亡命之徒,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你会死得很快。”
凌青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地盯着他。
他被她看得似乎更加尴尬,揽着她腰的手也有些不自然,想要把她放下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快回去吧。”
就在此时,凌青忽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具!
他没反应过来,惊愕地抬起头——
那张曾无数次在她梦魇中出现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她眼前。在朦胧的烟雾中,那张脸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正是逄楚之。
月光与灯火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和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与痛楚。
凌青的动作太大,她自己脸上的白瓷面具也随之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对视着。
凌青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慢慢地、慢慢地洇开一片血色。
她哪怕早就猜到了,可如今亲眼看见他活生生的模样,还是气到浑身发抖。
“姐姐……”逄楚之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你……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凌青定定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她这副冷漠到极致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逄楚之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抱住她,急切地道:“姐姐,你听我说,我——”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瞬间将他的脸打得偏了过去。
周围安静了。
逄楚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他垂下睫毛,鼻尖却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
好香。他心想。
他缓缓地转过头,丝毫没有生气,甚至还绽开一个笑容。
“姐姐,我知道你现在恨死我了。只是,你恨我,也不要伤了自己的手……要不然,我会心疼死的。”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被打的脸颊:“你想看我被打,是不是?那……我自己扇?”
说着,他竟真的扬起手,要往自己另一边脸上扇去!
“疯子……”
他忽然听到凌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动作一顿,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灰心与绝望。
是啊,疯子。
他在她眼中,从来就是谎话连篇,歇斯底里的疯子。
“姐姐……”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刚要开口————
忽然,他看到凌青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拉向自己。
一个柔软的东西,猛地堵住他微张的唇。
逄楚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凌青吻住了他。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疯狂的撕咬。她带着满腔的愤怒、委屈、思念与恨意,毫无章法地啃噬着他的嘴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做梦吗?
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他放在心尖上,连碰一下都怕亵渎了的人……她……她在主动吻他?!
狂喜瞬间吞噬了理智。逄楚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凶狠地吻了回去。
不再有任何试探与克制,两个人都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唇舌疯狂地交缠,攻城略地,带着血腥味的津液在彼此口中交换。
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掠夺,似乎要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痛苦与思念,都通过这个疯狂的吻,狠狠地刻进对方的骨血里。
“你真是该死……你怎么不真的去死……你……”凌青死死咬着他,不肯松开。
“是啊……我该死……”他剧烈喘息着,“你想看我死,那我就去死……不过……先让我亲完……”
他将她死死地按在假山粗糙的石壁上,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将她的神魂吸夺而出,与自己的死死缠绞,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衣料被揉得褶皱不堪,喘息与细碎的闷哼被滚烫的吻堵在喉间。
在这座名为“极乐天”的放纵之地里,他们终于也抛下了一切伪装,释放了自己最原始、最疯狂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