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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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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握紧手中的匕首。她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点月色,摸着黑推开了房门,走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庭院越走越偏僻,脚下的青石板路也变得湿滑。很快,一扇被木板封死的月洞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腐朽的木头。一把硕大的铜锁锈迹斑斑,上面厚厚的蜘蛛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这里,一看就是被荒废了许久的库房,可能很久都没人进去过来。

可……那光亮,分明就是在这里出现的。而且那道白影,也是消失在此处。

凌青蹙眉。

可一个如此荒芜的地方,又怎么会有光亮呢?

她环顾四周,搬来一块山石,踩在上面,小心翼翼地从木板的缝隙中往里看。

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连风都吹不进去,任何光亮出现在里面,都会被它瞬间吞噬。仿佛方才她在窗户看见的那一点微光,真的只是错觉。

不知何时,那萦绕在耳边的女子哭声也消失了,四周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难道是……她看错了?

不,她绝不相信自己会看花眼。

凌青在门前定定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当她走回西楼的楼梯口时,脚步忽然一顿。

那个哭声……又开始了。

忽远忽近,时而凄厉,时而幽怨。而那婴儿的叫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炸响!

她可不信鬼神能这么持之以恒,就这么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哭。那么,一定是人为。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机关,能让声音如此精准地出现在她耳边?目的又是什么?

西楼的尽头,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屋,看上去像是库房。凌青本已径直走过,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缓缓退了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虚掩的库房门,走了进去。

看布局,这库房的隔壁,就是她的房间。

她伸出手,在靠近自己房间的那一侧墙壁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

声音沉闷厚实,是实心墙。

她顺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敲击过去。终于,当敲到墙角一个极为隐蔽的位置时,声音变了。

“咚、咚。”

这声音略显空洞,还带着回响,仿佛内里是中空的薄木壳。

凌青眸光一凝。

这是一种利用管道和墙体空腔制造共鸣的传声之法,她在记载奇淫巧技的杂书中见过。只要在管道的另一头说话,声音就能通过这处特殊的地方,清晰地传入隔壁房间。

这些闹鬼的传闻,果然都是人为制造的!李蔚宁给她的消息没错,这个客栈,果然有问题。不枉费她特意住了进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那个自尽的户部官员,死因恐怕也大有文章。

凌青转过头,回到房间。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躺上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二日,她按时去了扬州司制局,与下属们简单见了面。

这些下属都是老实人,对她这个新上司也客客气气的。但她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份客气之下,藏着一份疏离。

大概因为她是女子,还是外方官的缘由。

她也不甚在意。反正她这个官本就是个闲职,也不用干出什么功绩。况且这司制局本就井井有条,几乎用不到她做什么。

她大体翻看了卷宗,熟悉了流程,熬到下值的时辰,便准备回商栈。

谁知刚走出司制局大门,便看见外面下起了雨。

扬州的雨,是那种江南独有的春雨,细密如牛毛。雨丝轻柔地飘洒下来,落在人的身上。而远处的白墙黛瓦,在水雾中显得愈发清丽朦胧。

一位下属看见她,打招呼:“凌司制,下雨了,您没带伞吗?您住何处?要不下官送您一程?”

“哦,无妨,这雨不大,我住得近,自己回去就好。”

那人点点头:“也好,那您路上慢点。扬州春日雨多,这几日怕是都如此,您明日记得带伞。”

“好,多谢。”

凌青谢过他,便独自走入雨中。

可谁知,走到半路,这温柔的春雨竟说变脸就变脸,雨势忽然越下越大。

凌青:“…………”

扬州哪哪都好,就是这雨,实在太变幻无常。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了省事,拒绝了那下属的好意。

雨点已经连成了线,啪嗒啪嗒地砸在身上,要是这么冒然跑回去,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她四处打量,看见不远处有一座供路人歇脚的凉亭。她也顾不得别的,连忙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呼……”

躲在亭檐下,她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扬州处处都是长廊亭子,能在这种时候供人躲躲雨。

雨下得极大,哗啦啦的雨声震耳欲聋,雨水顺着屋檐汇成一道道水帘,将天地都隔成了一片水雾朦胧。

凌青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雨有停下的架势。

扬州春日虽暖,可她今日穿得单薄,被这大雨带来的凉气一激,竟觉得有些冷。她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祈祷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茫茫雨雾中浮现。

那人撑着一把深青色的油纸伞,悄无声息地走进亭子,收起伞。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站在亭子的另一角,与她隔着数步的距离,沉默着。

凌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可没跟旁人搭话的习惯,哪怕这个时候也一样。而旁边那个人显然也是。一时间,亭子里一片静谧,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凌青百无聊赖地抬起头,余光往旁一瞥。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交领长袍,几乎将全身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线条清晰而漂亮的下颌。

她心想,还是扬州本地人有先见之明知道这天气变幻莫测,不仅天天都带着伞,还穿着这么宽大厚实的衣服挡雨。看来她也得备上一身放在司制局。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雨丝狠狠地被卷进亭子。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手臂上,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阿————嚏!”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人轻轻动了。

他轻轻抬起头,似乎是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凌青心内咕哝道,莫非是觉得她打喷嚏打得很煞风景,怕她传染?她刚想往边上挪了挪,忽然———

那人也不约而同地,往她往这边挪了半步。但仅仅是半步,他便停下了,仿佛在克制着什么。但随即,他又不受控制般,再挪了半步。

仅仅是两步,他高大的身躯便挡在了她与风口之间,为她隔开了大部分扑面而来的湿冷雨汽。

凌青微微睁大眼睛。

是错觉吗?这人……

檐角的水珠已成串落下,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朦胧的水帘。他们就那么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慢慢地,雨渐渐小了下来。

天色已晚,凌青也实在不想再等下去,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何有伞却不走。但她反正是得回去了,着凉就着凉吧。

她咬咬牙,刚要深吸一口气冲出去,忽然,身旁的那个身影率先动了。

他拿着伞,径直从她身边走了出去,走入了淅淅沥沥的雨中。

当他走出几步后,忽然手中一松———

“啪!”

那把深青色的油纸伞,就那么被他随意地放开,随着微风轻轻翻滚,落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水花轻溅,伞面朝天,稳稳接住漫天碎雨。

而他自己,却像毫无察觉一般,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雨雾深处走去。

凌青看着地上那把孤零零的伞,愣了一下,连忙转头冲着那背影喊道:“你的伞掉了。”

那人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根本不在意,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冒着雨,渐行渐远。

“?——你的伞——”

凌青还想再叫,那人的身影却已经彻底融入了雨雾里,再也看不清了。

凌青:“…………”

这人也太能装了。有伞不用,非要冒着雨回去?觉得自己这样很特别吗?

不过……倒是方便她了。

凌青走下亭子,捡起地上那把油纸伞,“哗”地一声撑开。

雨伞遮住了头顶的雨丝,她朝着罗记商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罗记商栈,她在门口收起了那把深青色的油纸伞。

柜台后的小姑娘小雅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回来了?外面下这么大雨,您没淋湿吧?”

“没事,雨大的时候躲了会儿。”凌青将伞靠在门边的架子上,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此刻人烟稀少的大堂。

“今天人很少啊。”

“是啊,最近雨多,大家都不出来呢。店里入住的客人也少了。”

凌青忽然想起了小雅昨晚的提醒,便顺势问道:“昨夜我在屋里睡觉,忽然听到有女人的哭声,紧接着又是婴儿的声音,真的好瘆人。”

小雅闻言,先是“啊”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道:“大人您也听到了啊?那声音……是常有的。只是最近好一阵子没动静了,不知为何昨天又响起来了。”

“你让我夜里别开窗,就是为了这个?”

小雅的眼神有些害怕:“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住的房间在西楼,刚来的时候掌柜的就嘱咐过,说那楼里不干净。但只要不主动招惹,晚上关好门窗,就不会有事。我第一次听到那哭声的时候,也吓得一晚没睡着,后来……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凌青脸上也露出一副后怕的样子:“我原以为闹鬼都是些传闻,没想到是真的。真是可怕……可惜我初来乍到,也没什么钱,只能先住在这里了。”

小雅惊讶地看着她。

一个从京城来的五品女官,却衣着素雅,言谈间竟还透着几分“拮据”……

她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与敬佩:“大人您……一定是个廉洁奉公的好官,所以才、才这么清贫。”

凌青:“…………”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车驶过的声音。凌青不着痕迹地看向外面,雨雾朦胧中,有一个模糊的马车影子缓缓驶过。

“刚才还说没客人,这不就来了。”

小雅笑着摇了摇头:“哦,那不是的。那是给掌柜送货的马车,我们客栈的货物都是专门的马车送来的,每三天一次,雷打不动,就这个时辰到。”

“……这个天还来?”凌青故作好奇,“今天雨这么大,还非要来送?改日天晴了不是更好?”

“这我就不知道啦,可能是我们掌柜的比较严谨,不好说吧。他说什么时辰,那就必须是什么时辰。所以今天要的货,就必须今天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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