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仰视着她,一抬眼,泪珠便从眼中赶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
墨筱的手指轻颤,然后她也蹲下,把自己缩得比水梓禾还要更小。
她想要大哭一场,或没来由地和人打一架。
什么都好。
但她只能低下头去,将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
她现在应该道歉的。
“对不起。”
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对不起。”
可这样苍白的三个字能安抚丈夫惶惶不可终日的内心吗?
她不知道,此刻她也想逃跑。
丈夫的背叛她尚且可以说一切都没发生,打起精神来查一查真相,可梦中无数次像是她亲身经历的死亡让她恐惧了。
那样真实的感受,那样痛苦的呼吸。
肋骨断裂的感觉幻觉似的出现在自己的身体,墨筱不自觉地颤着手抚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都能感受到生命的震颤。
她还活着。
水梓禾也没有出轨。
客房轻晃的纱帘,月光偶尔被影子拨弄、跳动,墨筱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勇气、坚持、愤怒、惊惧,似乎都随着夜晚远去了。
她几乎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只要闭上眼,黑暗就会将她带回那令人绝望的场景中。
长达一个多月的折磨,她对于入眠已经感到恐惧了。
醒来的时候家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屋外的小鸟叫,难得下午的时候才去公司,墨筱在街道上飞驰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阳光似乎把所有暗角都照得亮堂堂,今天的天气都很不错,墨筱心中的阴霾也多少散去些许。
但她很清楚,事情已经到了十分迫切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她只需要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一切就都可以被慢慢解决的事情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梦境对自己的蚕食正在加重。
她昨晚严重失眠,把目前已有的信息在脑海里又整合了一遍。
水梓禾出轨的场景似乎都来自同一个故事线。
一开始梦见的那些让自己反胃的场景应该已经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尾,水梓禾都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自己似乎也没有出现。
几十个梦境让她多少从激烈的情绪中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只要是她在故事里还活着,似乎都会“寄生”在自己的身上,主动参与梦境。
只有自己死后,作为梦中的灵魂才会飘来飘去。
她选择相信梦中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如果要解开一个自己坚信没有答案的谜题,完全是个荒谬的悖论。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梦中的另一个男人,水梓禾的出轨对象,到底是谁?
“小墨姐。”
说话的人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音色却很熟悉,眼前突然出现的咖啡和来人一起打断了墨筱的思考。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廖嘉谷拿这问题问得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是领导,墨筱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回来了?学校里的事还顺利吗?”
“都是小问题。”
看着这人脸上的口罩,墨筱还是关心了一句。
“感冒了吗?最近降温,要注意保暖。”
廖嘉谷似乎被她问倒了,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两声。
“不是哦,是被人打了。”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墨筱,本来就是一场简单的交谈,怎么突然变成法制栏目了。
“怎么回事?被同学打的吗?严不严重?”
接连的问句让廖嘉谷笑得更大声了,到后面甚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骗你的啦,就是感冒了而已,我会多穿点衣服的。”
熟悉的,年轻人讨巧的玩笑话,墨筱的心情被这过山车一样的状况搞得跌宕起伏。
“你是高中生吗?”
廖嘉谷没回答,冲她扬了扬眉毛,墨筱猜他的意思是“我就是。”
正确认完他拿来的文件签字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冯潇拿着两个小盒子进来了。
“这个是明年春天办展做的文创,工厂那边拿过来的样品,你看看行不行。”
“还有这个......”
不知道她又从哪里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沓纸。
“这个,你带回家慢慢看,是小奇她们上次建联的资料。”
把自己要说的都说完了,她一副刚刚才看到廖嘉谷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双手合十挥了两下。
“不好意思啦嘉谷,这个比较急哦。”
廖嘉谷闻言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办公室,墨筱看着冯潇非遗一样的变脸速度笑了笑。
“怎么这么不喜欢他。”
“我老感觉这小孩儿阴测测的,说不上来。”
冯潇耸耸肩,点开明年第一季度的安排表。
她的这个评价倒是很新奇。
“你之前不是说他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