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筱这一觉睡得很累,她做了很混乱的梦,醒来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场景像是她今天上午仰头看向树叶缝隙之间的阳光一般,温暖、明亮,却没有焦点。
她觉得怀念、熟悉,却又不知道这样的情感从何而来。
家里很安静,墨筱用力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温水喝了一口。
“小禾?”
没人回答,墨筱穿上鞋去了书房。
水梓禾果然戴着眼镜趴在工作台上画设计图,音乐开得很小声,在房间里缓缓地流淌,静谧又平和。
“睡醒了?”
察觉到她的到来,水梓禾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问了一句。
“醒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眼镜和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人伸了个懒腰,语调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拉长。
“你想吃什么呀?”
墨筱歪歪头。
“不知道。”
比水梓禾的回答更先到来的,是落在唇上轻柔的吻。
“那我去做饭。”
晚餐时间还算温馨,但夜幕降临后墨筱就有坐立难安了,胃在缓慢收缩,熟悉的空间变成可怖的怪物。
上午跟孟秋山的倾诉只是让她短暂地坚定了一瞬,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梦境时,她依旧被不安的情绪折磨得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丈夫察觉到她的情绪,拥抱亲吻安抚了个遍,完全不知道造成她不安的源头就是自己。
若是普通的创伤或是烦恼,爱人的陪伴确实是治愈痛苦的一剂良药,但对于墨筱来说,水梓禾的靠近更像是一种危险预告。
心中升起的抗拒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墨筱甚至有种想把丈夫推下床的冲动。
她真的已经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想到上午孟秋山的话,墨筱深吸一口气,还是接受了水梓禾的靠近。
没发生就是假的。
没发生就是假的。
咒语一般的话语代替数羊,墨筱忐忑地沉入梦乡。
意识渐渐回笼,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她有些分不清这里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这次依旧无法动弹,但跟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与其说是她没有办法操控这具身体,倒不如说这具身体此刻就是动弹不得。
她喘不过气。
明明知道是在梦中,那种孤独的恐惧感随着身侧冰凉的半固体把她层层包裹。
她想挣扎,反倒越陷越深。
氧气越来越稀薄,她越是想活下去,心脏越是为了她奋力跳动,生命就流逝得越快。
她像被关进一个不断缩小的铁箱,胸腔被挤压得越来越小,墨筱几乎能幻觉似的听到自己的胸骨被挤断的声音。
然后憋气到了极限,一次忍无可忍的吸气,鼻腔涌入大量泥沙,生理反应让她张开了嘴,口鼻瞬间被封住。
我要死了。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自己”似乎紧闭着双眼,墨筱无法判断现在身处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随着身边的压力越来越大,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她再度睁开眼。
她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水梓禾,他和之前梦中那个高大的男人坐在车里。
车子正往她的葬身之地飞驰。
那是一片漂亮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橘黄的泥浆掩埋了它路过的一切生灵,现在它安静地卧在林间,将墨筱的身体彻底掩盖。
“自己”大概遭遇了山体滑坡。
但水梓禾为什么会和他的男友出现在这里。
一个恐怖的猜测渐渐浮现在脑海。
他们是联手杀了自己吗?
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怀疑的种子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种下,此刻对于“丈夫出轨”的事情她已经坚信不疑。
这次死亡的过程太过漫长又孤独,丈夫对于她死亡的观礼更是惊悚,墨筱想要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尖叫。
耳边传来丈夫急切的呼唤,然后就是女人听起来几乎有些陌生的尖叫声。
“小墨!”
水梓禾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墨筱又惊又怒,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将他推了出去,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水梓禾的痛呼声传入耳朵。
梦里的画面让她变成一个疯子,再难用自己的理智将恐惧的情绪压下去。
眼中盈满泪水,她看到水梓禾脸上也有晶莹的湿痕,不知道是刚才推他那一下让他痛得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泪,还是自己这副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的样子让他难过。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矛盾。
梦境蚕食着墨筱摇摇欲坠的理智,她无法再跟丈夫共处一室。
无视水梓禾控诉的眼神,她逃似的冲出房间。
我要死了。
这样的想法再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这一次水梓禾没有追上来。
镜子中的女人看起来很陌生,她印象里自己似乎根本没有露出过这样目眦欲裂的表情,愤怒和惊惧让她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紧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