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筱被镜中的自己吓到,她迅速蹲下身,眼前的瓷砖出现了重影,整个世界都在不安地颤动着。
冷静!冷静!冷静!!
水梓禾没理由要杀掉自己啊。
眼前的震颤渐渐停止,墨筱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们不是已经在商量着离婚的事情了吗?
自己并没有阻止他们的爱,凭她对水梓禾的了解,这人不至于要这样赶尽杀绝。
万一水梓禾是得到了消息要回去救她呢?
那个方向,是朝着那片山林去的。
如果是他和男友的安排,如此迅速地出现在案发现场,反而更容易引起人的怀疑。
她以灵魂的形态在梦境中穿行时也没有看到救援队。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如果梦中的“自己”的思维模式和现在一样,在知道自己没有获救的可能时,她或许就不会再求救了。
和父母的关系不算亲密,那么她最有可能联系的就只有孟秋山和水梓禾。
墨筱意识到梦在和自己玩一些诡计。
它似乎隐藏了一些信息,目的是为了误导自己相信丈夫的出轨。
仔细想来,两次关于死亡的梦,水梓禾似乎都没有明显的背叛行为,船骸那次,水梓禾随她去了,这一次虽然有那个男人的参与,梦境却戛然而止。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水梓禾此时并没有背叛自己。
梦境达成目的的手段有两个,一个是直白地展示,二是对她的死亡威胁。
这一次的死状也会很恐怖,那么她无法看到最后的原因只有一个。
水梓禾并这个时候还没有背叛自己。
墨筱慢慢站直身子,下唇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她无知无觉地吮着伤口处的血。
上次的梦境一定是特殊的。
水梓禾的主动坦白一定是特殊的。
死亡、背叛、始终没有现身的高大男人......
难道说,自己的死亡也是一个必须出现的结局吗?
墨筱不禁发了个抖。
她终于意识到怪异之处。
自己在梦境中似乎一直有着很强的工具属性,她会跟水梓禾相爱,拥有一段幸福婚姻,但最后必须跟他分开。
如果刚才的猜测也是正确的话,那么大概率是以她的死亡作为他们天人永隔的结局。
她不是“墨筱”,而是水梓禾的前妻。
浴室门被轻轻敲响,水梓禾的声音轻得像一片从窗口飘进来的羽毛。
“小墨,你还好吗?”
愧疚。
无边的愧疚。
即使水梓禾没有背叛自己,每次从梦中惊醒,因为梦而迁怒他的行为也照样会让她因为愧疚而选择分开。
“我们聊聊好吗?”
玻璃门映出的人影看起来十分落寞,灯光似乎也变成了烛火,照得他的影子一晃一晃。
明明被莫名其妙推了一把的人是水梓禾,此刻他却像一个连脖子上都挂着镣铐的罪徒。
墨筱知道自己应该道歉。
可她的骑士精神此刻已经溃散,她只想自己是一只有着坚硬外置骨骼的贝类生物,面对丈夫始终柔软的关心能将自己藏进一个小小的角落。
“你...是讨厌我了吗?”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水梓禾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你第一次说自己做噩梦开始,就一直对我很防备的样子。”
影子慢慢缩成蹲在地上的小小一团,水梓禾用额头轻轻撞着玻璃门,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蜜蜂。
“你担心我做不好的事情吗?”
上次墨筱的问题让他思考至今,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情惹妻子伤心。
“那你把我关起来好不好?”
“在书房里、卧室,哪里都行。”
浴室白晃晃的灯光照得墨筱面色惨白如石膏,丈夫的剖白让她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我不想跟你分开。”
影子随着他的动作缩得更小了,大概是把头埋进了膝盖间,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求你不要说那两个字。”
敏感如水梓禾,梦境带给她的感受也以一种十分微妙的方式传达给了他。
“我什么都会改的。”
“你喜欢我留长发吗?”
紧贴着玻璃的指尖被映得发白,墨筱看着他的食指不安地滑动着。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说我留长发的样子很漂亮。”
“把我当玩具也好。”
移动的小圆点消失不见。
“什么都好。”
“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