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就跟那里面的女孩们一起商量着,要把那些人给举报了,但是很不幸地被人告发了……我们被打了,大家心思又都歇了。”
“后来又有人继续提议要逃跑,那次难得没人提出反对了。趁着他们出去聚会,我们把那个地方烧了,最后逃了出来。可能也有人看不惯他们赚太多钱,居然还帮我们躲避那些人的追踪。”
陆蒙叹了一口气:“其实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相依为命地过着。但是有人习惯了那样的日子,又偷偷地回去找他们了。有人也开始后悔,或许当时不应该那么做。大家被当宠物的时间太久了,早已经忘记了一些东西,最后我们分开了。”
“我最开始去找了工作,但是我不认识字也没有户籍,我一直没被聘用。而有的男人见我漂亮……”
陆蒙看着她很讽刺地笑了一下:“兜兜转转我还是上门接客去了。”
“那段时间的我,既迷茫也有点浑浑噩噩的,我跟小云就住在垃圾堆旁的破帐篷里面,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我听说联邦政府能给孩子提供免费的教育,我什么也不会,她在我身边只会跟我一样,成为另一个我,我想着她最起码要读书。”
陆蒙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她那时候一直没名字,我都是叫她‘小家伙’。有天晚上我们在帐篷外面看着月亮,而大屏幕里的人在叫着一些人的名字。我们一个一个地念名字,最后坐在一起商量了很久,才决定给她取名陆云起。”
想到那个孩子,陆蒙开始觉得难受起来,她苦涩一笑:“只是我本来以为她去上学会有朋友的,没想到她第一天上学回来,我发现她被人剪了头发,之后她每次去学校回来都带着伤。”
“看着她那样,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以至于我后面开始逃避跟她沟通。我不想看到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在告诉我,她其实需要我……”
“好在没多久,她说她打架已经很厉害了,几个人都不够她咬的,别人还送了她疯狗的称号。她那时候一直笑,但是我看到她捂着的半张脸是肿的,我当时感觉到有点难过……”
陆蒙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流起泪来:“我们的关系转折是在有一天我去找客人要钱,钱没要到,还被人打了一顿,对方说我敲诈勒索。我回来之后发高烧了……”
“第二天醒来我听到帐篷外有人叫我,那人是个医生,她免费送了一些药后。跟我说:你家孩子半夜去偷了人家给鸭子遮雨的布,被人打断了腿……我也自己带小孩,知道多难。你……最起码多教教孩子,要爱惜身体。”
“我看着那个医生离去,我回去的时候真想骂她:你怎么不问我拿钱?怎么能去偷呢?”
“但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块布的用途,它就在我睡觉的头顶,被人粗糙地围成了一圈,雨水没落在我的身上,而旁边的她却是湿漉漉的。”
“她没跟我说自己为什么想去偷布的想法,只是一点一点地爬到了我旁边,摸着我的额头问我:妈妈,你好点了吗?”
“那刻的我多希望我聋了,但是我是个身体健全的正常人。我过着不正常的生活,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也跟我一样。她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也许她懂,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么做。”
“后来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时常在想,“她为什么不叫醒我呢?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被人打断腿了之后,又是怎么拿着东西回来的呢?”
“那些人又是怎么骂她的呢?她有没有哭呢?我发现我统统问不出口……”
“她的腿养了好久,看着她的腿我想到了当时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那时候多害怕她。但那时候我发现我也害怕她,只是又变成了另一种害怕。”
“人怎么能对一个寄生虫有感情呢?就因为它寄生过在我的身体里面吗?还是因为我突然有一天感知到了她的心脏呢?我真的不理解,或许是因为母女这种感情的组合太过于复杂了。”
“我向你真心地忏悔。即使此刻的我能说我爱她。但我在无数个日夜后悔着我不应该将她生下来这个想法,至今依旧没有改变。”
对方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也愿意成为你所说的祭品。如果我能为那个孩子带来一线生机的话,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因为我是她的母亲。”
黑袍人看着那教堂的闹钟,像是已经被人敲掉了一块,此刻正在摇摆,快要掉下来。
“主接受你的忏悔。”
而陆蒙看着对方消失,没有感到任何不舍,她只感觉到了开心。
自己经历的那些过往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那些伤痕一直留在自己的心中。
孩子一个人是无法独立成长的,也许别人可以做到。但自己好像一直停留在那里,一直无法长大。
她无数次想要抱着那个孩子去死,只要她强硬一点那个孩子肯定不会拒绝。
但是今天她想明白了,即使她们曾经共享着同一个身体。就算流着同样的血液,她们曾经再怎么紧密相连,她们依旧无法理解对方。
只是这次以后,她们就要天人永隔了,而她此刻居然生出了一点对那个孩子的抱歉之心来。
人的感情实在是奇妙,自己当时巴不得她死,现在却满脑子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