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盟议洲平京星环,议洲外交部大楼。
阳光透过能量护罩洒落下来,将这座三十层高的建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大楼的外墙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顶端悬挂着议洲的徽章——一只衔着橄榄枝的星际和平鸽,在微风中轻轻转动。
索菲娅站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份调令。调令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索菲娅同志:
鉴于你所执行的任务已圆满完成,经研究决定,你即日起调回议洲外交部翻译司,恢复原职。请于三日内办理相关手续,到翻译司报到。
此令。
议洲外交部人事司
星历312年11月15日
任务圆满完成。
这五个字,意味着一切结束了。她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到翻译司,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回到父母身边。可以不用再演戏,不用再试探,不用再担心随时可能暴露身份。
这是她一直期待的,但此刻,她心里没有喜悦。因为她要离开的,不只是那个处处是眼线的陈家,不只是那个让她疲惫的权力漩涡,还有——
还有他。
索菲娅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里,是帝都的方向。
数万光年之外,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是已经被解除了软禁,还是仍在接受调查?是已经恢复了参事官的职务,还是仍在等待结果?
她不知道。
从帝都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通讯被切断,联络人失联,所有渠道都沉寂如死水。她只能从新闻里零星地获取一些信息——康斯坦丁伯爵被正式逮捕,陈广安被停职调查,政务院正在进行大规模清洗。但关于陈砚知,没有任何消息。他像是消失了一样。
索菲娅握紧手里的调令,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一直都在。”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可是,他在哪里?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上午的平京星环,能量护罩会将光线调节到最适宜的程度,既不刺眼,也不昏暗。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外交部大楼的同事们进进出出,偶尔有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索菲娅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她想起在勒普城医院的那个夜晚。那时,他刚脱离危险,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我选的人,当然要护着。”
那时,她趴在他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挪到了陪护床上,盖着他的外套。他靠在窗边看数据板,见她醒来,若无其事地说:“怕你落枕。”
那时,她笑了。那是她到帝国后最真心的一次笑容。
索菲娅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眶却有些发酸。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可现在,他们相隔数万光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特工,她应该习惯离别。任务结束了,就该各走各的路。这是规矩,也是现实。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那节奏,那频率,熟悉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索菲娅猛地回头。
阳光下,一个人影正从台阶下走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笑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深邃如星海的眼睛。
陈砚知。
索菲娅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但那个人没有消失,反而越走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她的倒影。
“索菲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索菲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她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想问你是不是也自由了——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眼泪夺眶而出。
陈砚知看着她流泪,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
“别哭。”他轻声说。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那指尖温热,带着微微的颤抖。那触感真实得让人心颤。
索菲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砚知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说不尽的温柔。
“我来了。”他说。
只有这三个字,但索菲娅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千言万语。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问:“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星空。
“案子结了。”他说,“康斯坦丁被捕,陈广安停职,陈家的软禁解除了。我自由了。”
索菲娅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怎么会来平京?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里?”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你今天在这里。我只是——来找你。”
索菲娅愣住了。
来找她?
“我去了索家老宅,”陈砚知说,“你母亲说你已经走了,回了平京。我订了最早的飞船,赶了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会在哪里。平京大学、平京大学的家属楼、外交部大楼——我一个一个找过去。直到找到你为止。”
索菲娅的心猛地一颤。
一个一个找过去,直到找到你为止。
这个傻瓜。
她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交叠在一起。
“你——”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索菲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