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时,索菲娅回到卧室。
屏风那边的灯已经亮了,那个人影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索菲娅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屏风观察他,而是直接进了浴室。她需要独处,需要整理今天的情绪。
浴室的门关上,她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掩盖一切。然后从腰带内侧取出微型通讯器,查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通讯器上有一个红点——新消息。
她心中一紧,迅速点开。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边缘星系发现海盗活动新线索,需你借机深入调查。具体信息加密附件。”索菲娅盯着这条消息,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新线索。这意味着她需要找机会离开帝都,前往边缘星系。这意味着她将有正当理由脱离陈砚知的视线,去执行真正的任务。
这是她想要的,但为什么,她会有一丝犹豫?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她是特工,任务是第一位的。至于那些无关的情绪——必须压下。她关掉通讯器,走出浴室。
屏风那边的灯还亮着,那个人影依然坐在书桌前。索菲娅躺进被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里翻涌的,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康斯坦丁阴冷的目光,陈砚知揽住她肩膀的手,还有那句冰冷的“与你无关”。
她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她立刻停住,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那个人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她想起前几天那个夜晚,他隔着屏风数她翻身的次数,说“你睡眠质量堪忧”。那时候她觉得他变态,觉得他在监视她。但现在——
现在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又翻了个身,床板又响了一声。
那个人影又顿了一下。
索菲娅盯着屏风那边,忽然开口:“陈砚知。”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
索菲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说那句话?问他到底在想什么?问他——问她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什么也问不出口。
“……没什么。”她说,“晚安。”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晚安。”
两盏灯先后熄灭,但索菲娅知道,今晚她又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书房里,陈砚知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份绝密档案。
档案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帝国特调局的徽章——一只展翅的星鸢,爪中握着一把利剑。封面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下面是一串编号:TS-3079-0047。
他打开档案,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议洲外交部翻译官的深蓝色制服,立领,收腰,袖口绣着三道金线。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亲切。她的眼睛直视镜头,目光清澈,却让人莫名不敢直视。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索菲娅,合盟议洲外交部特工,代号“夜莺”。
陈砚知盯着那行字,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档案继续往下翻:
年龄:26岁
籍贯:平京星环
家庭背景:父索康,平京大学语言学教授;母黎徽音,平京大学图书馆退休职员。
履历:星历289年进入议洲外交部翻译司,星历292年晋升首席翻译官。同年,被议洲情报部门秘密招募,代号“夜莺”。
已知任务记录:
·星历307年,潜入加洛林帝国,以翻译身份收集军事情报,成功。
·星历308年,潜入联邦共国,以记者身份调查高层腐败,成功。
·星历309年,潜入边缘星系,以人道主义援助人员身份调查海盗活动,成功。
当前任务:以联姻之名潜入奥科罗森帝国,调查保守派与边缘星系海盗勾结证据。
陈砚知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夜莺”,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从第一天握手时察觉到她虎口的薄茧,到勒普城迫降时看到她展现的应急能力,到地下交易所里她问那些问题的急切——他早就猜到她不是普通翻译官。但他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议洲特工,代号“夜莺”。三年时间,成功完成三次渗透任务。
难怪她看他的第一眼,眼神里有不屑。她确实有资格不屑。一个二十六岁的王牌特工,见过的大场面比他这个三十九岁的内政参事官多得多。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帝国迂腐官僚”,是她任务中的一个障碍,一个需要应付的棋子。
但——
她为什么不揭穿他?为什么在勒普城没有出卖他?为什么在康斯坦丁面前,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有那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陈砚知睁开眼睛,望着窗外。书房的窗户正对着西院小楼。此刻,那栋小楼的灯已经熄灭,只有窗边还亮着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知道她没有睡。他听得见那床板嘎吱的响声,听得见她在那边翻来覆去。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和他一样,都在想着同一个人。那个让他们都看不透的人,陈砚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盏小夜灯。
“夜莺。”他轻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砚知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份档案。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档案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初步评估:危险等级A,建议密切监视,暂不采取行动。另:此人或有其他可利用之处,待进一步观察。
写完后,他将档案锁进保险柜,关掉书房的灯。
走出书房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西院的方向。那盏小夜灯还亮着,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
而西院小楼里,索菲娅望着屏风那边,听着那脚步声渐渐消失,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场博弈,越来越复杂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栋楼的书房里,有一份档案,已经将她的所有秘密,都摊在了那个男人面前。她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在档案上写下的那行字,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游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