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近郊的陈家大宅笼罩在一片秋日的暖阳中。能量护罩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却让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在青灰色的屋檐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花园里的星际植物正值盛花期,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的午后,但索菲娅站在西院小楼的窗前,望着远处正门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从平京回来后,她一直在整理陈砚知给她的那份海盗通讯记录。那里面涉及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不仅仅是帝国保守派与海盗勾结的证据,还牵扯到议洲内部的某些高层人物。她将这些信息分批加密,通过秘密渠道传回议洲情报部门,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但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这不对劲。按照惯例,她发送的重要情报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内得到确认。但现在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她的联络人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
她开始怀疑:是她的通讯被截获了?还是议洲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正想着,门外传来小荷的声音。
“二少夫人,前厅来客人了。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索菲娅心中一凛:“什么客人?”
“听说是康斯坦丁伯爵。”小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突然来的,事先也没递拜帖。老爷不在家,二少爷正在前厅陪着,夫人说让您也过去。”
康斯坦丁伯爵。
索菲娅心头一沉,那个在边界谈判上目光阴鸷的男人,那个与陈揽颐在政务院针锋相对的保守派核心人物,那个很可能与海盗勾结的关键人物——他突然登门拜访,而且选在陈揽颐不在家的时候,想干什么?
索菲娅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装,跟着小荷向前厅走去。
穿过花园,绕过正厅,前厅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栋独立的建筑,专门用于接待贵客,此刻门前站着几名陌生的侍卫——那是康斯坦丁带来的人,一个个身姿笔挺,目光锐利,腰间佩着制式武器。
索菲娅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推门走进前厅。
厅内的气氛比她想象的还要凝重,陈砚知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如水。他的对面,康斯坦丁伯爵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盏茶盏,目光却落在刚刚进门的索菲娅身上。
那目光阴冷如蛇,让索菲娅后背微微发凉。
“二少夫人来了。”康斯坦丁伯爵放下茶盏,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正说曹操,曹操到。”
陈砚知站起身,走到索菲娅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就像任何一对恩爱夫妻。但索菲娅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暗示——小心。
她配合地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伯爵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二少夫人客气了。”康斯坦丁伯爵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早就听说陈家二少夫人是议洲来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索菲娅笑容不变:“伯爵大人过奖了。”
陈砚知揽着她走到主位旁,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这个位置很微妙——既在康斯坦丁伯爵的视线范围内,又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让陈砚知可以随时挡在她身前,隔绝那道阴冷的目光。
“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真是恩爱。”康斯坦丁伯爵看着他们的互动,意味深长地说,“听说你们是政治联姻,没想到感情这么好。”
“伯爵大人说笑了。”陈砚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既是夫妻,自然该相互扶持。这与是不是联姻无关。”
“相互扶持?”康斯坦丁伯爵挑了挑眉,“那二少夫人可要好好扶持二少爷。政务院最近不太平,你父亲那个提案得罪了不少人。二少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盯着他的人可不少。”
这话说得露骨,几乎等于当面威胁。索菲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警惕。康斯坦丁伯爵这是在敲山震虎——表面上是在对陈砚知说话,实则是想看她这个“议洲媳妇”的反应。
陈砚知放下茶盏,淡淡一笑:“多谢伯爵大人提醒。不过陈家的事,自有陈家人操心。伯爵大人日理万机,就不用为这些小事情费神了。”
康斯坦丁伯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二少爷果然不愧是陈揽颐的儿子,说话滴水不漏。好,好!”
笑声落下,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索菲娅。
“二少夫人,听说你在议洲外交部做了八年翻译?”他问,“精通八种星际语?”
索菲娅微微颔首:“是。”
“那一定见过不少大场面。”康斯坦丁伯爵端起茶盏,似笑非笑,“议洲外交部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二少夫人能在那里待八年,想来不简单。”
索菲娅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伯爵大人过奖了。翻译官而已,谈不上什么不简单。”
“是吗?”康斯坦丁伯爵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可我听说,议洲外交部翻译司,实际上是为情报部门输送人才的基地。二少夫人在那里待了八年,就没接触过什么——特殊的工作?”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陈砚知的手在索菲娅肩上微微一紧,随即松开。他正要开口,索菲娅却抢先一步,微微一笑。
“伯爵大人对议洲外交部很了解?”她不卑不亢地反问,“那您应该也知道,翻译司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接触的都是公开场合的信息。至于什么特殊工作——我一个小小的翻译官,哪有那个资格。”
康斯坦丁伯爵盯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敢反问他,更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滴水不漏。
“二少夫人说笑了。”他打了个哈哈,“我就是随便问问,别往心里去。”
索菲娅微笑颔首,不再说话。
康斯坦丁伯爵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终于起身告辞。陈砚知亲自送他出门,索菲娅站在前厅门口,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个男人,果然在怀疑她。他今天来,名义上是拜访,实则是试探。他想知道她这个“议洲媳妇”到底是什么来路,想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找出破绽。如果不是陈砚知一直在旁边挡着,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今天说不定就会露馅。
陈砚知送客回来,走进前厅,看见她还站在原地,微微点头。
“走了。”
索菲娅转过身,看着他,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刚才……谢谢你。”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道谢,而是真的感谢他在康斯坦丁面前护着她。陈砚知看了她一眼,表情平淡如水。
“保护陈家的人是我的职责,”他说,“与你无关。”
索菲娅愣住了,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多余的表情。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熟悉的疏离和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揽着她、挡在她身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与你无关”。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出前厅,穿过花园,一直到走进西院小楼,她才放慢脚步。站在窗前,她望着前厅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说得对。保护陈家的人是他的职责,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议洲媳妇”,一个政治联姻的工具,一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他护着她,只是因为她是陈家的人,仅此而已。那她刚才为什么要说谢谢?为什么会在意他说的那些话?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她是来执行任务的,她不应该在意这些,不应该让这些无关的情绪影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