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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就要跟食物谈恋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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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天傍晚,杨曼带蔡安去了地下车库。

她在一个不常停的车位前面站定,伸手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蔡安跟过去,看到一台鲜艳红色的帕拉梅拉,引擎盖的弧线流畅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趴在地上蓄势待发。轮毂是哑光黑的,刹车卡钳是黄色的,内饰是浅奶油色的真皮。

蔡安站在原地,圆眼睛瞪大了:“姐……姐……”

“嗯。”

“这是你的车?”

“不然呢?”

蔡安绕着车走了一圈,步子很慢,像是在参观博物馆里一件不能触碰的展品。他伸手想摸引擎盖,手指在距离漆面还有两厘米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大概是在评估自己的指纹会不会弄脏了车漆。

“上来。”杨曼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蔡安赶紧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的时候动作极其小心,坐进去之后安全带系得比第一次坐她车时还轻,像是怕把座椅划了。

杨曼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转速表指针跳了一下又落回去,发动机声音很低,但一听就知道这动力不一般。

她开出了城,上了山路之后,杨曼才开始加速。

开得不快——至少在她自己的标准里不快。但山路弯多,每一个弯道都带着十度左右的倾斜和逐渐收紧的弧度。入弯前轻点刹车减速,弯中稳油保持抓地力,出弯给油推背——杨曼的动作行云流水,副驾驶的蔡安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身体先是被离心力往左甩,然后方向盘一打又被惯性往右按。几个弯之后,他那张漂亮的脸越发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尾巴死死缠在座椅侧面,响环抖得像在发电报。

“还好吗?”杨曼在直道上抽空问了一声。

“好——”蔡安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杨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到观景台的时候,蔡安几乎是从车里爬出来的。他踉踉跄跄走到长椅边上,整个人趴上去,脸埋在胳膊里,肥尾巴无力地垂到地面。

杨曼锁好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山顶的风很凉,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城市的灯光在山脚下铺成一片。

“还羡慕同学吗?”杨曼说。

蔡安发出一声闷闷的哼。

“这个好难受。”他的声音从袖子里漏出来,“明明都是车……姐姐你骗我,这个好晕。”

“晕?晕是晕,但这不比鬼火拉风多了?”

蔡安沉默了一会儿,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晕车晕出来的还是风吹的。

“……拉风是拉风。”他嘟囔着说,“但是……我还是想坐那辆网约车。”

“那只是新能源……”

27

杨曼一直觉得,响尾蛇这个物种的进化方向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用响环来警告捕食者,等于在说“我在这里,你来吃我”。

当然,蔡安不需要担心被捕食者吃掉,但他的响环在另一种情境下同样致命。

每次做的时候,那条肥尾巴就在那儿晃,响环跟着节奏抖,沙沙沙沙沙沙,从床头响到床尾,从入夜响到凌晨。杨曼好几次觉得自己不是在做这事,而是在给一台发报机当解码员。

太吵了。

这天晚上,杨曼在浴室里擦她的尾巴时,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响环对响尾蛇来说到底有什么实际用途?除了在应激时不受控制地狂抖从而暴露主人的一切情绪波动之外,它还有什么进化优势?

没有。她得出结论。蛇妖能说话,并不需要响环替他响。

杨曼把洗脸巾扔进垃圾桶,做了一个决定。

深夜,蔡安已经睡着了。

此刻那条肥尾巴以一种熟悉的姿势缠在杨曼的腰上,尾巴尖搭在她肚子上,末端的响环在床头灯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角质光泽。蔡安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大概是在做梦。

杨曼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蔡安的呼吸频率和尾巴的松弛度都达到了深度睡眠的标准。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那条肥尾巴的侧面。

尾巴没动。

杨曼用指腹顺着鳞片的方向缓缓往下摸了一下。那条尾巴在她腰上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懒洋洋地收缩了一下又放松——没有惊醒,只是舒服的反应,就像猫被挠下巴的时候会把头往人手上贴。

杨曼继续摸,动作很轻。蔡安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尾巴尖无意识地勾了勾她的手腕,像是在邀请她继续。

杨曼继续。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滑到尾巴末端。那串响环在指尖下微微凸起,每一枚环的边缘都很光滑,但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杨曼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最根部的那枚响环,在继续抚摸尾巴的同时,用指甲轻轻试探那个接缝。

响尾蛇的响环是由蜕皮残留的角质形成的,每一层新环都套在旧环的外面,理论上是可以拆卸的——只要你够小心,够耐心,手法够轻柔,就不会伤到下面的鳞片。

杨曼的手指没有用任何蛮力。她把那枚还没完全硬化的新环轻轻往外旋,顺着角质层的生长方向,像拧一个极松的螺丝。半圈,一圈,一圈半——接着一拔,响环的开口滑出了接缝,一整串都完整地脱落下来。

蔡安的尾巴尖在她手里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她摸了摸刚才摘环的位置——鳞片完好,没有倒刺,没有红肿,只是最末端那截尾巴尖摸起光滑了,像崭新的丝绒。

蔡安在睡梦中舒服地往她身上又蹭了蹭,光秃秃的尾巴尖绕上了她的手腕。

杨曼悄悄伸出尾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这串响环放了进去,顺带按灭了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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