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晚上，在家里客厅看电影。

杨曼选了一部科幻片，题材是第一次接触，海报是飞船和星云，看着像是那种两小时特效轰炸的爽片。至于盗版资源网站上的“恐怖”标签，杨曼自动忽略了——现在的流媒体平台为了凑标签什么都往上挂，上一部被她归类为“恐怖”的片子，全片最吓人的镜头是一只猫突然从柜子里跳出来。

客厅灯关了，电视屏幕是唯一的光源。蔡安盘腿坐在沙发另一端，肥尾巴照例环过来搭在杨曼膝盖上，有点沉。他手里抱着一碗自己用微波炉爆的爆米花，没有黄油没有糖，吃起来像在嚼泡沫塑料。杨曼尝了一颗就再也没碰过。

影片前二十分钟确实是标准科幻节奏，飞船着陆，科学家取样，外星地貌做得不错。蔡安看得很投入，爆米花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尾巴在她膝盖上无意识地磨蹭，响环偶尔轻轻磕碰一下，发出跟爆米花差不多的声音。

然后第一个惊悚镜头出现了。

一个外星生物的幼体从科学家的胸口破膛而出，血浆和黏液糊满了整个屏幕，配合的音效是骨头碎裂和血肉撕裂的混合声，在杨曼的立体音响环绕播放。

杨曼感觉到膝盖上的尾巴猛地收紧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蔡安。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爆米花被指尖挤扁。

“怕这个？”杨曼问。

“不、不怕！”蔡安立刻回答，然而又说，“我就是——呜……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血腥了……”

话音未落，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外星成体，满嘴尖牙，对着镜头嘶吼。这次是突脸，配合的音量比刚才还大。

蔡安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的尾巴以极快的速度绕着杨曼的腰缠了两圈，整个人直接贴到了她身上，手臂箍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都包在怀里。

杨曼抬起下巴才能从他的手臂里露出头：“不是不怕吗？”

蔡安的声音含糊不清：“……怎么可能不怕？”

屏幕上外星生物正在追逐主角团队，一个接一个的船员被拖进黑暗里。每当有人掉队，音效就会突然尖锐，画面切到外星生物的牙齿特写。

而每一次音效变化，杨曼都能感觉到缠在腰上的尾巴又收紧了一点，以及从她小腿侧面传来的一串极其细碎的沙沙声——蔡安的响环在抖，频率稳定，持续不断，像一个小型振动马达贴在她腿上。

这是响尾蛇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用响环发出警告声，不难听，但是很响。

杨曼在黑暗中忍耐了大约十分钟。

她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情节上，但响环的声音持续不断，像有一只金属蜜蜂在她小腿边上高速振翅。

“蔡安。”

“嗯？”蔡安的声音发颤。

“把响环停一下。”

“我、我控制不了嘛——”

屏幕上又是一个突脸。响环吓得静止了一瞬，随后抖得更厉害了，沙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比电影本身的音效还密集。

杨曼深吸一口气。

她在黑暗中精准地定位了那条尾巴的末端，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串还在高速振动的响环——

“啊啊啊啊啊——”蔡安发出了一声惊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起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直接化为了原形，一条巨大的东部菱斑响尾蛇凭空出现在客厅里，并以极快的速度窜上了天花板。肥硕的蛇身绕过客厅中央那盏水晶吊灯的灯臂，让他整个蛇悬挂在半空，而那条肥尾巴在窜上去的过程中卷住了杨曼的腰，也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杨曼无奈叹气，把那条肥尾巴当秋千荡了一下，伸手够到遥控器暂停屏幕上的画面：“好了，宝贝儿，咱换个电影看吧。”

24

开学一个月后，大部分新生对课程的新鲜感已经降到了谷底。早八的教室里空着后排一整片，来的人不是在补觉就是在刷手机，只有前两排的几个卷王还在坚持做笔记。

蔡安属于“大部分新生”的范畴，甚至可以说是范畴内的标杆人物——他的普通生物学只去过一次。

又一个周二，虽然是工作日，但不知为何蔡安也在家——或者说不用猜为什么，就是逃课了。

杨曼细长的尾巴伸出来盘在沙发上，她坐在尾巴里，手里端着杯茶，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开学一个月，我的课你只去过一次。”

蔡安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用铅笔削素描用的炭条。他抬起头，表情坦荡而无辜：“因为去了一次，发现听不懂嘛。”

杨曼叹了声气，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蔡安大概是怕她不信，又补充道：“我是真的听不懂。什么线粒体……内质网的，我连名字都记不全。”

杨曼放下茶杯，看着他：“那你期末怎么办？”

蔡安眨了眨眼，往前蹭了蹭，下巴搁在沙发坐垫边缘，仰着脸看杨曼，语气带着一种纯天然的撒娇：“姐姐，你能不能……给我单独放个水？”

杨曼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自从她到了这个破三本，每一届都有巨量学生私下里求放水。不过这门通识课倒不是重点，更要命的是生科本专业的学生，还有色诱她的，差点让杨曼的教职如奶油般化开。

“放水不能放太明显。”杨曼解释说，“教务那边要查试卷的。平时分给到九十，但期末考试捞人不能太过分了。”

蔡安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