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个题库吧。”杨曼说，“你拿回去刷，就用随机模式，刷到能对一半儿就行。大概八百道选择题，刷不了多久——”

“八百道？”蔡安的声线都有点变了。

然而杨曼已经把那个TXT文件发给他了，还再发了刷题APP的下载链接。

蔡安只好打开了题库，手指划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第一题：下列哪种细胞器含有DNA？A.高尔基体 B.溶酶体 C.线粒体 D.内质网」

他读完题目，抬头看杨曼：“姐姐，溶酶体是什么？那不是什么电视台、广播站搞的玩意儿吗？”

杨曼的尾巴尖拍在了自己脸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蔡安把那八百道题翻了大概三十道。每翻一道题，他就要问一个问题，每个问题的答案都引出两个新的问题。他的生物学知识体系就像一张全是洞的渔网，任何一个知识点掉进去都能直接从洞里穿过去。

“不行了。”蔡安倒在茶几上，肥尾巴在地毯上无力地拍了两下，“我的脑子在冒烟。”

杨曼歪头看着他的脸。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睫毛显得特别长，下颌侧面的线条分明，像一尊精心打磨的雕塑。

“姐姐……”蔡安突然又弹起来，“你这门课，期末考试占总成绩多少分？”

“平时分和期末各占一半。”杨曼直接告诉他，“按平时分给到九十，期末考三十分就能及格。”

蔡安的眼睛亮了：“三十分？那还是很有希望的……”

“期末考试是多选题。”杨曼还是提醒他，“全靠掷骰子得不了二十五分。”

25

大一学期过了期中，蔡安的班上聚会了一次。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杨曼正窝在沙发里用电视屏幕处理抗体结合数据，屏幕上全是打开的文件名。

门锁响了，接着蔡安脱外衣换鞋，走路过来的步频比平时快了一倍半。

杨曼的尾巴尖勾起茶几上的杯子，拿过来一饮而尽，再塞进垃圾桶里——不然被蔡安发现她点了外卖奶茶，又要说什么自制比外卖便宜了。

蔡安从走廊拐角冲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红晕。大一新生的班级聚会，喝的无非是超市里成箱买的气泡鸡尾酒，度数不高但上脸，蔡安这种冷白皮尤其明显，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水蜜桃。

他坐到杨曼旁边，眼睛亮得惊人：“姐姐！”

“嗯？”

“你会骑摩托车吗？”

杨曼看着他的脸，花了大概两秒判断这个问题背后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前提——比如他打算无证驾驶，或者他同学骑摩托车出了事他在帮忙打听。但从蔡安的表情来看，以上皆非。他就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而且很期待答案。

“会。”杨曼说，“我的驾驶证，包括A2、B1、B2、C1、D、E。”

蔡安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那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但显然没有解码成功。他的知识体系里，摩托车还没有跟驾驶证联系起来。

“就是……能买得起的都能开的意思。”杨曼简化了一下。

蔡安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并且比刚才更亮：“那——姐姐你能骑鬼火带我出去玩吗？”

杨曼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屏幕上正在跑的Mapping脚本出现了一个Warning。

“什么？”杨曼说。

“鬼火！”蔡安生怕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就是那种——踏板摩托车，但是改过的，排气管很响的那种。我们班赵柯的女朋友就骑那个来接他，轰一声整条街都能听见，特别拉风！”

他说“特别拉风”的时候，尾巴在地板上兴奋地拍了两下，响环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曼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把依托矢捧到她面前，说这个是米其林三星。

“四轮车不好吗？”她说，“四轮车有顶棚，有空调，有座椅加热，还能听广播。”

蔡安的表情纹丝不动。

杨曼又说：“而且鬼火根本不需要驾驶证。那种车全是非法改装，排气管锯掉消音器，发动机刷ECU超频，车架切过重新焊，被交警抓了什么证都不好使。”

“可是很拉风。”蔡安坚持。

杨曼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要喝了一口，但是杯子里没有茶——毕竟今天点了奶茶。

她想了想，蔡安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羡慕过同学骑自行车，羡慕过同学被家长开车接走，现在上了大学，班上有人骑鬼火。鬼火不是什么好车，但它属于“别人的青春”这个范畴里的一个符号，是蔡安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他之前自己用火烧发夹烫头发也是同一个逻辑——不是卷发有多适合他，而是能去理发店做发型，本身就是他无法拥有的经济条件。

这是虚荣症，但小男生虚荣一下，挺正常的。

杨曼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伸手捏了一下蔡安的脸：“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