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钱。”

蔡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不行不行不行，姐姐你已经很照顾我了，我不能——”

“行了行了。”杨曼懒得听他报菜名，“还没吃顿饭贵呢。”

21

周六，购物广场。

杨曼本来打算只是带蔡安来买两件衣服就去吃饭，但显然她低估了一个十八岁男生第一次逛大型购物广场的阵仗。

蔡安从顶楼中庭的天花板看到地下负一层的美食街招牌，从旋转扶梯的弧度看到每家店门口的灯光设计，什么都要凑近了瞧瞧。

不过到了买的时候，他还是进了一家快时尚品牌店。蔡安在货架之间走了两圈，拿起一件牛仔外套看了看价签，又默默放了回去。

杨曼在旁边看着，不说话，等他挑。

蔡安来来回回试衣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每换一套就跑出来让杨曼看，转一圈，问“行不行”，得到点头之后再喜滋滋地回去换下一套。最后试了一堆衣服，蔡安挑了其中一套外衣和上下装，叠得整整齐齐捧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又把衬衫放进了回收筐。

杨曼把衬衫拿回来，连着他手里那两件一起放到收银台。

蔡安连忙要阻止：“姐姐——”

“行了行了，就这么点儿钱。”

就算蔡安再纠结，杨曼也有点遭不住了。旁边收银台的售货员一直在跟他的同事嘀咕，这个穿得跟军阀似的女的，就带男朋友买快时尚的衣服，花小几百还要装大款。

22

从店里出来，蔡安拎着购物袋，走路的步伐有点飘。他大概还在消化“自己有了三件当季时尚新款”这件事，边走边低头看袋子里的衣服，确认它们是真的。

杨曼带着他往三楼走，准备去找那家近期很火的烤鱼馆。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蔡安的脚步突然停了。

那是一家宠物店。

玻璃橱窗里面分了三四层，每一层都摆着透明的小隔间，里面铺着彩色的垫料。最上层是一窝金渐层，圆滚滚地挤在一起睡觉；中间那层是只布偶猫，蓝眼睛，白长毛，趴在猫爬架上眯着眼；最底下是仓鼠和荷兰猪的区域，毛茸茸的小动物们挤在食盆旁边。

蔡安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瞳孔微微放大。

“好可爱。”他说。

杨曼走过去，就听见他说完了下半句：“也很好吃的样子。”

杨曼扶额。

她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好在周末人多嘈杂，没人注意这边。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正蹲在仓鼠区前面逗仓鼠，一对情侣在讨论布偶猫的价格，没有谁露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的表情。

杨曼压低声音：“注意点儿，不要在宠物的场合说吃的事儿。”

话刚说完，她余光里注意到一个人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那是个男生，穿一件印着“虐待动物入刑”的卫衣，身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别着好几个徽章——有小猫小狗的卡通图案，也有“领养代替购买”的标语。

杨曼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大概是刚才蔡安说“好吃”的时候有人听到了，这是来找麻烦的。

然而这个男生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的皮草大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直视她的眼睛。

“您好同志，打扰一下。”男生的语气不是来找茬的，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正义感，“请问您知道，全球每年有几百万只野生动物因为皮草产业被活剥吗？”

杨曼愣了一瞬，竟然是来找她的。

男生继续说：“您穿的这件——是兔毛的吧？兔子被剥皮的时候还活着，工人用电击把它电得无法挣扎，但它还能感觉到疼。您穿的时候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的语气不咄咄逼人，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痛心，好像是真的在替那几只兔子感到难过。

杨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男生。

“你说完了？”她说。

男生大概没预料到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我只是希望您能了解一下。”

杨曼平静地说：“我穿的都是养殖的。”

“养殖也是活的——”

“皮毛用动物养殖在我国是合法的农业产业，受《畜牧法》管辖。”杨曼的语气不疾不徐，“如果您有相关养殖场虐待动物的证据，可以举报养殖场，我也可以帮您一起举报。”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至于我的衣服，首先这是在合法商店购买的，其次我选购时还会检查花色。这件大衣所使用的皮毛花色，只出现在人工选育的品种上，和野生种群并无关系。”

男生的表情从痛心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好像有道理但不知道怎么反驳”的茫然。

他的嘴张了两次，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您说得对，我没看出来是那个……人工选育的品种……抱歉。”

“没关系。”杨曼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包上的猫猫徽章很可爱啊，是在哪买的？”

男生的眼睛突然亮了：“谢、谢谢！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是我们协会的吉祥物，送您一套好了——”

他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对猫猫狗狗的徽章，塞给杨曼的时候脸上有点红。

“谢谢您了。”杨曼用一只手接过来，另一只挽着蔡安的手往前带了带，示意可以走了，“我们排的号快到了，回见。”

两人走出去大概十米，蔡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消化刚才那段对话。

蔡安转回头，有点不高兴地嘀咕：“姐姐，你跟那个男的讲那么多干嘛？他有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