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蔡安只回了一个字:「啊?」
17
杨曼到情人坡的时候,蔡安已经占好位置了。
说是情人坡,其实就是图书馆后面一片缓坡草坪,草皮被约会的小情侣们踩没了,反倒让禾本科杂草长得旺盛。
蔡安坐在坡顶那棵最粗的槐树下面,远远看见杨曼走过来,立刻举起手臂大幅度地挥,整个人从草皮上弹起来。他面前铺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旧报纸,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五个卤鸡腿、青椒土豆丝、粥,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餐具。
“怎么到这儿来了?”杨曼问。
“新生群里有发校园地图。”蔡安把一双筷子递给她,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点小得意的欢快,“这可是夜晚约会最佳地点。得亏现在不是晚上,不然位置还不好抢。”
杨曼叹了口气。
蔡安大概是把她这沉默理解成了还在生气,整个人往她那边挪了挪,夹了一块鸡腿肉,筷子伸到杨曼嘴边:“姐姐你尝尝,食堂的卤鸡腿还不错。”
杨曼看了他一眼,把那块肉吃了。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那门课的老师是你。”蔡安又有点委屈巴巴地说,“选课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课的时间合适、学分好拿,就没想别的。”
他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杨曼:“我要是知道那个水——那个课的老师是姐姐,我肯定去的,坐第一排。”
“……行了。”杨曼咽下嘴里的肉,“还真就直接叫水课了是吧。”
蔡安立刻闭嘴,喝了一口粥。
杨曼接着又说:“你把课退了吧,换一门跟雕塑有关系的通识课。美院应该有美术史、艺术概论之类的,选那些对你专业有用。”
蔡安的表情瞬间垮下来。
“退不了。”他的筷子在土豆丝里戳了两下,语气委屈得货真价实,“水——不是,好过的通识课都是要抢的。补退选阶段所有好过的课早就满了,我就算现在退,也只能换到百人斩,比如说微积分C。”
他看了杨曼一眼,大概是从她脸上没读出相信的意思,于是换了策略:“而且我对生物学很感兴趣的,真的!这门课我一定能学下去。”
杨曼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伸手捏住蔡安的脸颊——冷白皮的漂亮脸蛋,肉不算多但手感很软。
“对生物学感兴趣?”她没松手,“那我考你一下。”
蔡安被她捏着脸,声音走了调但还是努力回答:“好、好的。”
“线粒体有几层膜?”
蔡安眨了眨眼。
他的表情从“我可以解释”变成了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那种空白杨曼很熟悉——她在课堂上见过无数次,当一个问题超出了学生所有的知识储备时,他们脸上就会出现这种清明而坦荡的无知。
“什么是线粒体?”蔡安诚实地问。
杨曼松开手,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她想,这学期要想办法让蔡安不挂科,这出题方面可能还是有点难度。
18
杨曼的教学任务就是周一上一整天课,上完就完了。
周二她在家里窝了一整天,中午点的外卖。蔡安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因为上午都是专业课,来不及去食堂抢折扣菜,于是吃的全素。
周三上午,杨曼去了一趟学校。倒不是有什么事非得她亲自跑一趟,只是计算中心最近买了新的GPU集群,杨曼琢磨着能蹭一点是一点。
管服务器的PI是个戴金框眼镜的中年人,头发留得极长,看起来甚是古怪。杨曼每次来都给她带杯云顶奶青半糖加厚芋泥,只是路上顺便一买,就能换服务器空闲时长第一个通知自己。
从机房出来,天气不错。
杨曼沿着计院楼背后那条小路往南走,穿过一片稀稀拉拉的竹林,再往前就是天文台,建在一座小山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从地面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
杨曼悄悄绕过去,看到了一条蛇。
是一条东部菱斑响尾蛇,但尺寸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体型范围,最粗的地方比成年男性的大腿还粗一圈。蛇嘴里正吞着一只猫,两条后腿和尾巴还露在外面。
杨曼看着这条蛇,沉默了三秒。
首先,这条蛇很肥。蛇妖的确是比普通的蛇要大很多,但这条是每一寸鳞片下面的肌肉都鼓鼓囊囊的,脂肪层厚得把体表撑出了饱满弧线,菱斑的花纹都被撑得有点变形,鳞片也无法完全覆盖了。
其次,这条蛇的肥尾巴,一看就是她熟悉的。
杨曼没出声,就在不远处等着。
那条蛇的吞咽效率很高,最后两条猫腿消失之后,上下颌的悬器归位,又恢复了一副圆乎乎蠢萌的样子。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工程一样,把肥硕的身体往阳光里挪了半米,趴在地上,蛇脸上露出一种吃饱之后心满意足的空茫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