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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普通生物学，第一个班。

杨曼站在讲台上，用波澜不惊的语调讲完了绪论——什么是生命，生命的基本特征，生物学的研究方法。台下六十几个大一新生，有三分之一在玩手机，三分之一在补觉，还有三分之一在发呆但装出一副听课的样子。

九点半结束的时候，三个学生围上来问问题。第一个问期末考试考不考这节的内容，第二个问PPT能不能发群里，第三个问老师你发型真好看有对象吗。

然而杨曼面不改色，维持着微笑服务的态度。

十点整，普通生物学，第二个班。

杨曼把PPT翻回第一页，同时扫了一眼课程名单。早八那个班是给生物专业预留的，而这个班是科班之外其他选通识课的学生，各个专业都有。

等会儿——

雕塑系，蔡安？

杨曼不由得把目光挪回那个名字。

普通生物学虽然算是通识课，但选这门课的学生还是理工科为主，偶尔混进来一两个人文社科学院的已经是稀有物种。美院的选这门课，约等于企鹅出现在热带植物园。

杨曼没跟蔡安提过自己在这里教书。倒不是刻意隐瞒——前两天没想起这茬，后来想起来了又没找到自然的开口时机。总不能在床上抱着一条尾巴的时候说“对了我在你学校教书，咱们明天课堂上见”。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的解释方案：A.提前发消息说“对了我是你通识课老师”。B.上课前把他叫到走廊单独说。C.假装不认识，课上故意点他回答问题。

C选项明显最不好，但她有一瞬间确实被那个画面逗乐了。

然而直到教学楼里上课铃响，杨曼也没在教室里看到蔡安。

杨曼在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按预定程序在主屏幕上打开了点名系统。这玩意儿是个微信小程序，扫二维码签到，二维码一分钟内刷新。

“扫一下签到。”她说，“这门课的考勤占百分之三十。”

底下稀里哗啦举着一片手机扫二维码，有些坐在后排的够不着，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拍照。杨曼靠在讲台边上看着签到列表一个接一个地跳名字，数量已经超过了60%，还好……

然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蔡安？

杨曼盯着那个绿色的“已签到”，成功地气笑了。签到成功的同时人却不在教室，这是有人远程代扫了二维码。

刚上第一节课就建群共享签到二维码，人类小崽子们还真是高效。

16

下课铃响，杨曼习惯性掏出手机，就看到了某条没来上课的肥蛇发的微信。

蔡安：「姐姐姐姐！我们学校食堂给新生打三折！我抢到了卤鸡腿，抢了五个呢！」

蔡安：「食堂的粥是免费的，我打了一壶。我现在回家再炒了个青椒土豆丝，齐活了。」

蔡安：「你单位在哪？我给你送午饭过去。」

杨曼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几秒，无奈回复：「你一个上午就忙着抢鸡腿了？」

蔡安秒回：「不是啊，免费粥也得靠抢的，最稠的部分得算准时间去捞。」

杨曼：「……」

杨曼：「我是说，上午第二节的课呢？跟食堂午饭开餐时间冲突了吧。」

蔡安仍然是秒回：「我没去上课……」

蔡安：「因为食堂的折扣菜真的很难抢嘛。」

杨曼明知故问：「不去上课，不要紧吗？」

蔡安这次回复很长，带着“姐姐你不懂大学”的潜台词：「没事的，这不是专业课，就是个凑学分的通识课。而且我们新生群里都有按照课程名单拉群的，去听课的人会专门分享签到二维码，我已经签过到了。」

杨曼深吸一口气，只想说“差不多得了”。她是愿意放人类小崽子们一马的，但万一教务抽查考勤，她跟小崽子们都要完蛋。

看来下回还是得换带定位的签到APP。

杨曼：「签到是签了，课一节不上，最后考试挂科了怎么办？」

蔡安发来一个“放心”的表情包：「这个我也调查过了！学校有个水课交流群，里面有上面四届的情报。这门课的老师不挂人的，放心放心。」

杨曼沉默了。

杨曼：「我就是这门水课的老师。」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停了。

这个状态反复了大概有七八次。